爸爸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爸爸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姐姐真的会死。
爸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王婶看见奶奶抱着我，看见瘫在地上的爸妈和姐姐，眼睛滴溜溜地转：
妈妈不理解，松开姐姐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跨过门槛。
奶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苦：“人死了，你拿什么补偿？陈秀兰，我告诉你，天依的骨灰，我不会留给你，你们不配。”
“你睁开眼睛，你打妈妈，你骂妈妈，你怎么都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认不出她是谁。
“妈妈知道你委屈。”
“不用了，爸爸，你们不用补偿我了。”
他对着门板轻声说：“爸爸给你拿了面包，你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用力点头，虽然她知道我看不见。
我突然笑了。
“奶奶，爸妈。”她轻声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奶奶终于松开了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来看看天星。”
“还剩九年。”妈妈的声音在哭。
她摇着头，扑过来想抢我，“天依没死，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妈，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天依啊。”
葬礼结束后，奶奶抱着我的骨灰盒，要带走。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妹妹呢？”她问，声音很轻。
她的声音很轻，“别怪妈妈，好不好？”
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僵硬。
爸爸跪在坟前，一下一下地用头撞着地面，额头上全是血，混着雨水，糊了一脸。
“天依？”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些，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脸颊。
“对对对，放天依出来，天依还在杂物间里！”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妈想帮忙，被奶奶赶了出去。
“哎，奶奶在呢。”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我的脸上。
“方天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爸爸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他厉声说，抱着我的手臂收紧：“天依没死，她只是睡着了，她只是发烧太累了，睡着了！”
姐姐站在旁边，没有哭，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看着它被一铲一铲的土掩埋。
“唉。”爸爸叹了口气，失望地站起身，“这孩子……还在赌气。”
妈妈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人回答她。
然后我转过身，朝着阳光升起的地方，飘去。
“妈……”他哽咽着，“天依没死，她只是……”
我看着奶奶，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雾气。
“奶奶看得见你。”
“我没事，妈。”
“不可能……”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不可能……天依昨天还在喊头疼……她只是发烧了……只是发烧了……”
奶奶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这间小小的、陈旧的屋子。
她看着屋里哭成一团的父母，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