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秋云为难地说道，
脚底板被硌得生疼。
沈囡囡握着账册的手都在抖。
秋云把账册往桌上一放，“小姐您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万一扎着脚可怎么办？奴婢这就让人去找——”
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账册，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她翻开一本账册，“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想让他们拿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她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没动。
可那手指……
也怕。
光去年一年，就有整整三十万两对不上。
三十万两。
恨！
什么都没问。
“承银三十万两，转京中商号‘福泰隆’。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少说也过了二更。
恨那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脚，让父亲和兄长白白送了命。
福泰隆商行？
这个时候，送燕窝？
前世在摄政王府三年，萧云昭倒是教过她看账——不，也不算教。是他批折子的时候她在一旁伺候，他随口说几句，她记在心里。
三十万两，够边关将士吃多久的军粮？
那他能长成什么样子？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被人碾碎手指，被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她下意识想整理，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恨自己前世太蠢，什么都不知道。
兵权在握，沈家世代纯臣，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他正在清扫太子余党。
就算是她，在床笫之间稍微流露出一点抗拒，他都能折腾得她三天起不来床。
她当时问了一句：“这怎么在王爷手里？”
前世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位二婶待她客气和善，对她有求必应。
现在想来，沈家的银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人搬空的。
二房。
秋云忧心忡忡：“那现在怎么办？这些账册都是去年的，今年的还在库房里锁着呢。老佟那边要是惊动了二夫人……”
她不过是多了一段记忆，
萧云昭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他走到她面前，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小姐，燕窝还热着。”
如果不是她赶到，那根棍子落下去，他的手指就……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着托盘的动作稳稳当当。
一个足够狠、足够强、能帮她扛住这一切的帮手。
这笔账……
她随口敷衍，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把那只脏兮兮的脚缩进裙摆底下，不想再看第二眼。
就一瞬。
杀人不眨眼，手段狠戾，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那堆账册，眼眶忽然就热了。
沈囡囡愣住，
她想起前世一件事。
她看着眼前这些账目，头一回觉得，前世那些被迫学的东西，还真派上了用场。
还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