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忍不住问：“夫人，您不去看看世子爷吗？”
坠落悬崖后，阮鸢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阮鸢抬起眼，看向他。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早已决定放下过去，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她心里一片平静，甚至觉得他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意料之中。
一年又一年，他终于也会对她笑，会在她生辰时带一支钗回来，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
阮鸢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季知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顿了顿，解释道：“春杏说你发了高热，咳了血。我……我本来要叫郎中的，可婉灵那边情况也很紧急，她从小身子就弱，这次又受了惊，头晕得厉害，还咳嗽不停，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
“不委屈。”她轻声道，“很快，就结束了。”
季知景闻言，动作僵住了，脸上显出为难之色。
可他问这话时，眼睛却还瞟着食盒，脚下甚至无意识地往门口挪了半步，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杜婉灵那边。
短暂的沉默后，季知景转向阮鸢：“阿鸢，婉灵她……确实见不得血，一见就难受得厉害。反正……离府也不远了，要不……你就走回去？”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很多年，每次想起，心口都会细细密密地疼。
“等等！”季知景又叫住她。
春杏也听到了动静，凑过来小声道：“夫人，听说是世子爷今日带杜姑娘去珍宝阁挑选首饰，回来路上遇到了刺客！世子爷为了保护杜姑娘，受了重伤……”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个汤盅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炉子上煨着热水的小铜壶！
季知景也看到了，立刻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披在阮鸢肩上：“快上车，车里暖和。小心别着了凉。”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多谢。还好……你捡到了。”
终于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江南菜，他尝了，难得多吃了几口。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知景脸上的温和瞬间凝住，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阮鸢。
季知景立刻去哄她，哄完回来，竟端来一碗红花。
“郎中还没请来吗？！”
阮鸢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荒诞得让她几乎想笑。
她亲手为他绣的荷包，被他笑着给了杜婉灵，只因杜婉灵夸了一句“针脚细密”。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娶阮鸢时，并不爱她，但这些年，她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像冬日里最暖的炭火，一点点融化了他因杜婉灵嫁人而冰封的心。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夫人，世子爷伤口疼得睡不着，想起您以前调的安神香……”
季知景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从下人的议论中得知，季知景追出去哄了杜婉灵一整夜，终于将人哄好，并且下令，从今往后，府中上下都要把杜婉灵当成半个主人看待，不得怠慢。
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全都是这些年来，季知景为了杜婉灵，一次次让她心冷的片段。
她说自己已成婚。
阮鸢脸色苍白，额上渗出虚汗，靠着灶台才勉强站稳。
而那个被抬着的、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抬手为杜婉灵拭泪的人，正是季知景。
婉灵心情不好，需要个好环境静养；你是主母，要大度；以后我再给你寻个更好的院子……
阮鸢站在原地，冰凉的雨砸在身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低头摩挲着那枚玉佩。
她如遭雷击，跪下来求他，说这是他们的骨肉。
“你不用解释。”阮鸢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平静，“这是你一个人的世子府，你是一家之主，郎中要给谁用，自然是你说了算。我尊重你的决定。”
“辛苦了。”他放柔声音，“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好好吃顿饭吗？今天正好，我陪你吃。”
阮鸢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
那人一身青衣，容貌俊美非凡，气度矜贵，不似寻常人。
他见她醒来，脸上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俯身靠近，语气带着关切：“阿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身上可还疼？”
“再等等？夫人都咳血了！怎么等？！世子爷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夫人那么爱他，这些年掏心掏肺对他好，到头来，他心里却依旧只有杜姑娘……”
阮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希望他能来看看她，他却陪着噩梦缠身的杜婉灵去护国寺住了三日祈福。
回府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翻出当年季知景醉酒后写下的放妻书。
他看到她憔悴的样子，难得生出一丝真心实意的心疼。
“去请太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