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啥事……”
经过我身边时，大部分人都绕着走，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
“刚才在会上，你那一手‘破门而入’，可是把吴得志的脸都打肿了。我跟你说，那老小子睚眦必报，你可得小心点。我估计啊，他憋着坏，准备给你挖个更大的坑呢。”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手里的小篮子往前一递，直接塞到了我的怀里。
有嫉妒，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说着，她竟然就要弯腰给我鞠躬。
民心，就像这煮鸡蛋。
“大婶，这是……”
“林干事，以前……以前是大婶眼瞎，有眼不识泰山！把你当成跟他们一样的人了……俺给你道歉！”
今天的她，没有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看到我出来，眼神有些躲闪，想上来又不敢的样子。
蛋白Q弹，蛋黄沙糯，带着一股乡下土鸡蛋特有的、浓郁的香气。
赢得了尊重，也赢得了……更多的敌人。
我握着那几个依然温热的鸡蛋，看着头顶上黑石镇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行啊小子，有你的！能让王翠花这只铁公鸡拔毛，你小子是咱们镇政府开天辟地头一个！”
我毫不在意。
“林干事，俺知道，这事肯定是你在背后使了劲。要不是你，他们那帮人，拖到明年也办不下来。”
“俺……俺家的低保，今天早上批下来了！”王翠花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激动，“民政办的张胖子，亲自把本子送到俺家去的！还一个劲地给俺道歉，说以前是他们工作失误……”
我慌忙扶住她。
“林干事，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官。跟他们不一样。”
整个会场的气氛，因为我刚才那一出，变得极其诡异。
此刻，这个钉子户，正满脸感激地，给这个刺头送鸡蛋。
刚才那一仗，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凶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战斗。
“这个，给你。”
“大婶，您这是干什么！为您办事，是我的本职工作，您可千万别这样。”
我正准备回我那间小小的信访办公室，刚走到办公楼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我剥开一个。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但心思显然都没在会议上。他们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瞥向我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刺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则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在我那份补充方案上修修改改。
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我才不紧不慢地收起我的笔记本，折好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用冷水去泡它，它只会越来越凉，越来越硬。
他冲我挤了挤眼，压低了声音。
王翠花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这在她身上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
但那又如何？
我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
一个全镇闻名、谁都惹不起的泼辣“钉子户”。
而这，或许就是我留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最大的意义。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转身就快步走了，留下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
他们大概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干部和群众之间，还可以是这种关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
一个小时后，马大炮终于不耐烦地宣布散会。
我有些意外。
没人敢交头接耳，也没人敢打瞌睡。
那个前两天还指着我鼻子骂“乡巴佬”的泼辣大婶。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凑了过来，看着我手里的鸡蛋，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