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梦马上就到了，你把东西准备好，我回来了直接就走。”
谢景盯着我手里的白纸幡，瞳孔猛地一缩。
唢呐声在前面响得震天，纸钱撒得漫天飞舞。
谢景把话筒捂了一下又松开：
葬礼办得漂漂亮亮。
离婚协议书写好了。
樟脑丸和洗衣皂的味儿，一辈子都没变过。
我妈点了三炷香，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大舅叼着烟从谢景面前走过去，烟灰弹在地上，差点落在谢景鞋面上。
我牵住我妈的手，粗糙又暖和，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十五分钟？”七婶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又赶紧捂住嘴，像是怕惊着我爸的魂，
“周军，你怎么说话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爸又没有儿子，按你们规矩，这幡肯定得我来打。”
我妈把手上的麻绳跟那条孝布一起放在了玄关角落。
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有转账记录，归我。
周围的亲戚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接腔。
风吹得塑料桌布哗啦啦响，一只麻雀从院墙上飞过去。
“言言，你什么意思？”
给我妈送保健品，我妈没开门，东西被野狗叼走了。
二姨在旁边轻轻叹息了一声，想说什么，被七婶一把按住。
我续了油，用手护着火苗端到灵车前，一路走，一路挡风。
供桌上摆着白纸幡，竹竿缠着白纸条，靠在墙角。
“那些都是误会！”他伸手来抓我胳膊，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纪言，你看看你现在，蛮横、不讲理、冷血无情。”
“言言，你爸今天肯定很高兴。”
“倒头饭，我做的。长明灯，我续的油。粮仓，我捧的。”
七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让我听见。
一张照片，她坐在副驾驶上拍的，谢景在开车，嘴角还挂着笑。
“谢景，”我说，“你今天早上让我爸等你十五分钟。”
“谢景，我跟你离婚，不是因为你没来出殡，是因为我想明白了。”
大舅摇了摇头，七婶皱着眉也没再说什么。
听见大舅的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我面前。
“小景到底来不来？不来我们得另安排人。”
给七婶打电话道歉，七婶说“人走了你再上坟有什么用”。
院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爸的百日祭我来操办吧，我想好好送送他。”
“言言，还有八分钟。”
“过场什么时候都能走，但我爸等不了。”
纸扎娃娃、巾幡、引魂鸡、倒头饭、五谷罐、长明灯……
谢景回头看了她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后只吐出一句：
“现在他走了，你连最后一程都不愿意好好送。”
敬到堂伯那一桌，他端着酒碗站起来，拍拍我肩膀，什么都没说，一口闷了。
“老头子，走好啊。”她拍拍膝盖上的土，扭头看我，
供桌上的香还燃着最后一截，烟细细地往上飘。
“阿景，我是不是不该来……”
“工作第二页，你自己的舒坦第三页。”
二姨从后面挤过来，扯了扯七婶的袖子，眼睛却瞟着我妈。
“就因为一次出殡晚了两分钟，你要跟我离婚？”
只有风从田埂上灌过来，把昨晚烧纸的灰烬卷起来，贴在院墙上。
“阿景也是担心我，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和阿景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