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命悬一线，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若不是这下快，当场就得倒下十来个。
三十辆卡车，排成灰长一条线；伤兵全塞在车厢里，呻吟声隐隐传来；十来辆摩托车夹在前后，车把上架着歪把子，一路突突突地扫着可疑草丛。
不少新兵刚站稳就弯腰干呕，胆汁都呛了出来。可老兵一手掐后颈，一手按肩膀，硬把人推到鬼子跟前，吼得震耳：“盯住他的眼！看着他！不准闭眼！”
能挣扎的，早被补了枪。剩下的，肠子露在外头还伸手摸刀，断腿齐根炸飞还扭头咬人。
李云龙看火候到了，敌势也弱得只剩喘气声，便挥手下令：压上去！
这股子狠劲，不是疯，是刻进骨头里的死志。
公路上霎时腾起灰雾与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可仍有零星几人滚进弹坑、缩进路沟，趴着还击。
三十辆卡车，大半当场炸瘫：有的原地喷火，浓烟裹着黑絮直冲天；有的栽下陡坡，车厢掀翻，伤兵像破麻袋般滚落尘土，一动不动。
三百名鬼子和皇协军一失去机枪手与掷弹筒掩护，顷刻间倒下一片。
新兵们攥着枪杆的手直抖。
“他娘的！都躺地上了还能抠扳机？”新兵们一愣，抬枪就射。
四十多挺机枪织成的火网，密不透风。
其余新兵屏住呼吸，脸绷得铁青。
这群残兵断臂的都能打出这水准，要是全须全尾地压上来，谁顶得住？
重机枪火力一压，冲锋顺得像推门。
新一团的轻重机枪，全由老兵操持。
先前截运粮车不用雷，是因新一团穷得叮当响——三人一杆枪，子弹省着数颗打，哪还供得起地雷？
李云龙低头瞄了眼从炮楼缴来的那块表——小岛一郎的心声情报若准，敌人该到了。
“团长，进雷区了！”张大彪猫腰凑近，声音绷得发颤。
李云龙说完，挥挥手，老兵们立刻散开，带着新兵各忙各的。
新兵们热血一涌，枪声立马噼啪炸成一片。
剩下全是动弹不得的伤兵——得让新兵的刺刀，沾上第一道血。
人蹲在战壕里，枪口朝前，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果然，指针刚爬过半刻钟，公路尽头扬起一片黄尘。
战士们冲上公路，老兵却收住脚步，把刀鞘往新兵怀里一塞：“人在这儿，刀给你，自己动手。”
爆炸从车队头尾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油桶。
轻重机枪卡住要道，两门山炮静卧阵地后方，炮口早调好了诸元；
可地雷炸响那一刻，战斗已经打响。
“拉火——！”张大彪嗓子一炸。
那鬼子炮手确实狡猾，借着硝烟打了个时间差，躲过机枪扫射，猫在废弃涵洞口，枪打不着，只能靠炮压。
空气越来越紧，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这回子弹管够，新兵扣扳机比老兵还急，手指头都快按出火星子；只是枪口晃得厉害，十发里八发飞天上。
哪知这些伤兵是刚从晋西北血战里撤下来的精锐，枪口指哪儿，子弹就落哪儿。
王承柱一发迫击炮弹砸过去，涵洞口腾起黑红火光，掷弹筒连人带支架，炸得四分五裂。
哪怕已无退路，哪怕只剩一口气。
机枪手们见状，不再等命令，调转枪口，几梭子扫过去，把负伤还举枪的鬼子全钉在原地。
没有一个鬼子举手，没有一个皇协军开口求饶。
“柱子！发什么呆？给我端了它！”李云龙吼得脖子青筋直跳。
伤员要赶时间转运，鬼子连侦察兵都没撒出去细摸地形——埋伏点，就这么漏过去了。
谁也没料到，溃成这样了，鬼子竟还藏了掷弹筒；更没想到，那炮弹像长了眼睛，差半尺就要了命。
报仇？光喊口号没用。
没挂彩的鬼子和伪军跳下车就趴，想借烟尘反扑。
第一发子弹擦着新兵耳际过去，第二发掀飞了钢盔——旁边的老兵一把拽倒七八个愣头青，自己也扑进泥里。
致命的疏忽。
“张大彪！”李云龙忽地低喝，“再跑一趟，跟老兵们说清楚：开火以后，能拉一把新兵，就多拉一把。”
几十条胳膊齐齐猛拽绳子。
他们投八路，图的就是亲手剁了鬼子——爹娘被烧死的，兄弟被砍死的，村口大槐树下吊死的……仇字刻在骨头上。
这一仗，会撕开他们的天真，把血、火、断肢、惨叫，一股脑砸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