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她扶着门框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体。
我飘过去,蹲在苹果前,虽然吃不到,但我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奶奶低下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儿媳,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孙女。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对对对,放天依出来,天依还在杂物间里!”
妈妈拉着姐姐,爸爸在前头走,一家三口朝着杂物间跑去,脸上满是欢喜。
“松手。”她说。
妈妈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爸妈这才想起被关在杂物间里的我,他们破涕为笑,连连说着:
“爸爸,我在这里,我死掉了,你进去看看我好不好?”
“天星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现在还记得爸妈看我时的眼神。
我伸出手,想要最后摸一摸奶奶的脸。
一口小小的薄棺,一身奶奶从镇上买回来的寿衣。
“你睁开眼睛,你打妈妈,你骂妈妈,你怎么都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僵硬。
姐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爸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奶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妈妈嘶吼着,“滚出去!”
姐姐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天依,你听见了吗?姐姐没事了,姐姐不会死了。”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奶奶的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满脸的泪痕上。
“奶奶……”我用口型说。
“天依?”他又叫了一声。
奶奶侧身避开了她。
那是我第一次被打得那么狠。
姐姐轻声说,手轻轻拍着妈妈的背,“我真的没事。”
“回乡下去。”奶奶说,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些。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洗了洗,放在骨灰盒前。
她把骨灰盒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摆正,然后点了三炷香,插在一个破旧的香炉里。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说,像是真的在对我说话,“奶奶这儿没什么好的,但这个苹果甜,你尝尝。”
他今年才四十岁,却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
奶奶给我穿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
“她姐姐没事,这是大喜事啊!”
“甜就好,甜就好……”
我的葬礼很简单。
我看着自己碗里的白饭和几根青菜,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妈妈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去买寿衣。”她说,抱着我,往门口走。
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天依。”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奶奶,爸妈。”她轻声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的手指依然冰冷,僵硬,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
直到我终于熬到她十六岁这天,爸妈却怕我捣乱,把高烧的我关进杂物间。
我知道,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