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周立川在桌边坐下,把铅笔头推到虎子面前。
死在面子上的事他前世干了一辈子。
他往棉袄内兜里压了压那几本旧课本继续赶路。
位置偏,人流要绕个弯才过来。
买豆腐的顺手带一套,来扯布的绕过来看一眼,镇上开小铺子的要了两组说备着用。周立川嗓子都哑了,一直没停。
声音被风一盖,两米外就听不见了。
“刚割的,新鲜。”
“你就是今天东侧墙根那个摊子的?”
周立川回头。
周立川冲她笑了笑,
又过了半刻钟,周立川把那句话在嘴里改了三遍,终于来了一个大娘,蹲下去捏了捏草绳,抬头看他。
“爹回来了!”
青石镇一年最后一波热闹,比平日人多三倍不止。
他把刘老三那张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接下来半个时辰,停摊的人多了一倍。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开了个头,“草绳……草绳草把,家里过年用得上……”
林巧珍的摊子在他左前方十几步,卖碎布头和改裤脚手工活,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不动声色说规矩,把人套进去,等你依赖了他的路子再慢慢收口。
“一捆两分?”
走到镇口往外拐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这件事得想好了再动。
刘老三点了点头,嘴角那道弧度维持着,但声音里换了个味儿,“这集市的摊位,东侧那排向来是有规矩的,老摊子优先留。你今天占着,人家让着你,你不一定次次都有这个运气。”
“草绳能绑粮袋不?”
那个人,早晚要正面碰一回。
男人看了看柴引,数了数硬币,“成。”
但有一点他已经清楚了,
小丫却往她娘的偏房方向看了一眼。
周立川把那一毛八分钱攥进兜里,脑子里转了一圈决定组合卖,草绳绑袋子,草把铺地防潮,柴引点炉子。
“能,三股拧的,绑一百斤的麻袋够用。”
这个“搭”字出来,旁边有个婆娘笑了,“你这个人倒机灵。”
周立川蹲下去,拿起那把铅笔头,翻过来看了看。
出力气去粮站扛麻袋,一天顶天八毛。
旁边豆腐摊的老头子都没抬眼皮。
扁担在肩上压着,脚踩进冻土,一步一个坑。
“野菜根芋头不算钱,草把草绳十套,照套装算,总共四块五。”
篮子里搁着的腌菜疙瘩,一块一块的,攥在手里跟石头似的,是镇上谁家腌的。
他顺手掏出随身带的那把半截镰刀,往后山去了一趟,二十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捆洗过雪水的干野菜根,外加三个山上带皮的干芋头疙瘩。
周立川看着他没回应。
周立川把硬币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她手里的针在布面上穿进穿出,偶尔抬眼扫一眼他这边。
周立川挑着担子走进人群,两头各压了一捆草把,腋下夹着二十捆草绳,额头沁着汗,被冷风一过结成霜。脚底的布鞋踩进积雪里,一脚一个印,沉甸甸的。
周立川把钱拢进棉袄内兜,手指头在上头压了压。
“这个结实不结实?”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还是没人来。
小丫低头看了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收回去了,看向周立川。
刘老三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笑了一声,转身往集市里走,背影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姓刘,刘老三,在这集市上做了十来年了,这片地头熟。你那个摊位是谁给你占的地方?”
周立川端起碗,把今天那笔账在脑子里压了一遍。
但她盛周立川那碗的时候,舀的是锅底最稠的那一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