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梦安没有立刻松劲。
“既然晚上知道来，白天就把那张脸给我收一收。少在院里一副谁都欠了你八百块的样。”
这话说得刻薄，也带着点试探。
赖蕙兰隔着院子啐了一口。
她说得含混，像真困得睁不开眼。
土炕被压得轻轻响，男人身上的热意和草药味一起罩下来。
若眼前这个真是赖蕙兰，那他只当女人终于开了窍，若不是，那事情就更麻烦。
出了门，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冷风一贴，冻得人发抖。
“白天别再装得跟仇人一样。”
这一声出来，两个人都顿了顿。
下一秒，她脚步放重了些，故意踢了下床脚，然后掀开被子，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低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呼吸乱得厉害，肩膀也绷着，像是怕得不行。可她偏偏没躲，反而抓他抓得更紧。
像是谁的脚，从泥坑边挪了一下。
竺梦安整个人一下僵住。
她这时候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惹疑。
紧跟着，那脚步在她窗下停住了。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声音。
多说一句，就多一分露馅的可能。
她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声音有点哑，像是夜里被惊醒了，心里又怕，连问都问得发虚。
竺梦安背对着他，睫毛颤了颤。
她怕他听出来。
不像赖蕙兰。
可他还是没把人翻过来。
很轻，像是忍了又忍，到底没压住。
屋里静了下来。
好不容易摸到新房门口，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重重喘了口气。
可下一刻，贯景平像是失了耐性，扣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逼得她闷闷哼了一声。
因为太软了。
夜色遮着脸，谁也看不清谁。只有呼吸交错，褥子发皱，女人偶尔压不住的呜咽和男人沉沉的喘息，全混在一块，闷在这间不见光的小屋里。
贯景平靠在炕头，胸口起伏还没平，腿上的疼像是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燥意。
院里比来时更黑。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
竺梦安到后来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她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交易。跟命换，跟将来换。只要能怀上，只要能在贯家稳住脚，她现在吃的这些苦都得咽下去。
他这人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今夜这场事，已经够让他自己烦了。
她只把脸埋进枕头边，像是累极了，又像是不想理他。
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薄薄一层，把里衣都黏住了。
过了一阵，贯景平呼吸慢慢沉了。
那股桂花味淡了，反倒露出底下那点很浅的、说不上名的香。
这股拧巴劲儿让他胸口发沉。
紧接着，她人往炕上一倒，刻意翻了个身，木板床被压得吱呀一声。
“半夜不睡，咳死谁呢。”
再过一阵，东屋那边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咳。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而哑。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慢慢静下来。
更不像白天那个总叉着腰骂人的泼妇。
赖蕙兰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像是在骂晦气，又像是在骂自己白跑一趟。
贯景平察觉到了。
这个念头第三次冒出来，沉得几乎压住了他那点事后的疲惫。
后头的事，就有点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