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后天的车,下午两点四十发车,十八个小时到省城。
方蕊的眼泪卡在半空。
上辈子知道真相的时候觉得天塌了。
\”哦。\”她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妈,晚上吃什么?我想吃饺子。\”
我没读过法律,不懂怎么离婚,不知道军婚到底能不能离——那时候的我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我赶回来时宴席早散了,灶台上没留一口饭。战友遗孀方蕊端着鸡汤坐在堂屋,她女儿骑在沈延安脖子上,嚼着我给悦悦带的奶糖。
\”……没什么。祝你以后过得好。\”
何秀兰没听懂这句话,也没追问。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
\”小秦,你有证据吗?\”
我爹坐在院子里编竹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也没去拿扁担。
我蹲下来帮她把棉袄穿上,系好扣子。
上辈子我最怕这种场面,觉得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政治处出来,院子里的阳光白花花的。
三个人堵在火车站门口,婆婆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
\”他被不被处分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那种被人当众扒光了的恐惧。
第十二天。出发。
\”重要吗?\”我问他。
\”嫂子,营长让我带句话,让您赶紧回去。方蕊姐预产期快到了,家里离不开人。\”
\”方蕊当年来领抚恤金的时候,有个军官陪她来的。那个军官自称是周志刚的战友,姓沈。\”
他点了点头,没转过身来。
\”悦悦,妈妈要带你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大的学校,有很多小朋友。你愿意去吗?\”
我爹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他在家里养着别的女人和孩子,\”我把悦悦放下让她去灶房找吃的,压低声音,\”让我回去给那个女人伺候月子。\”
\”不必。\”
我妈在灶房里探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省城的雪比县城的大,纷纷扬扬落下来,把整条街都铺白了。
沈延安进了院子,苹果和布放在桌上,看了一圈才找到我。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
\”后天我陪你去部队政治处。\”
\”姥姥家。\”
我自己也过得很好。
悦悦正在写字,她个子太矮够不到桌面,膝盖下面垫了两块砖头。手上的铅笔秃了,她用小刀自己削的,削得歪歪扭扭。
他要是早说五年,我大概会哭着回去。
悦悦啃着苹果接了一嘴:\”姥爷说得对!我妈是大河!\”
\”姥爷你真厉害!\”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炸了。
我接过介绍信,站起来鞠了一躬。
婆婆从里屋冲出来,手里还端着给方蕊炖的红枣银耳汤。
窗外的黄土地一片一片往后退。
是沈延安写的。
婆婆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最后沈延安伸手去拿桌上的离婚协议。
\”悦悦……好吗?\”
\”方蕊阿姨呢?\”
悦悦没抬头。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陈的干事,看了介绍信,翻出了档案。
\”你们现在来堵我,是怕我走了没人给方蕊伺候月子?\”
一封给省城的系主任,确认分配名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