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还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腹部隐隐抽痛，我下意识抬手去摸肚子，手指碰到薄薄的病号服，整个人都僵住了。
医生正站在床尾翻病历，见我醒了，语气很快。
“胎儿暂时保住了，但情况极不稳定。接下来必须绝对卧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也不能情绪激动，否则随时可能保不住。”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孩子……还在？”
“还在。”医生看了我一眼，“但只是暂时。你昨晚出血量很大，再晚几分钟，结果就不好说了。”
我眼角一热，泪无声滑下来。
我和孩子都还活着。
可这句话并没有让我轻松，反而让我更清楚地记起昨晚的一切。地上的血，断掉的呼叫线，苏婉婉抱着孩子站在那儿，沈砚冲进来时，第一个护住的人却不是我。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看向一旁：“家属，你多劝着点，孕妇现在一点刺激都不能有。再来一次，大人孩子都危险。”
我这才看见床边坐着的人。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衬衫皱得厉害，下巴也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像是守了一夜。见我看过去，他立刻起身，伸手想碰我的脸。
“念念，你吓死我了。”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两秒，又缓缓收回去。
“医生说你孕期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导致先兆流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似的疲惫，“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了，知道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是啊。”他低低叹了口气，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也不能拿探头去砸婉婉和孩子。万一真伤到孩子怎么办？”
我盯着他，胸口一点点发冷。
我差点失去孩子，刚从血泊里捡回一条命，他第一句，不是问我疼不疼，不是问我怕不怕，而是担心我有没有伤到苏婉婉的孩子。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去。
“沈砚，是苏婉婉闯进我的病房。”
“是林夏拔掉了我的呼叫线。”
“是苏婉婉故意打翻了我的保胎药。”
“我拿探头，是为了砸门求救，不是为了伤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眉头皱紧，看着我，像是在分辨我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是情绪失控后的夸大。
那目光，比质问还伤人。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盯着他，没有避开。
如果到这个时候，他还肯信我一句，我都算自己这些年没爱错人。
可他沉默片刻后，开口却是：“念念，婉婉才刚生完，连下床都困难，怎么可能跑来你病房打翻药？”
“而且林夏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为什么要害你？”
“你是不是太紧张孩子，产生幻觉了？”
我浑身的血像一下凉透了。
昨晚那些痛，那些血，那些差点要了我孩子命的恶意，在他嘴里，成了我保胎失败后的幻觉。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连争辩都觉得累。
原来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宁愿不信。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没等我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护工先一步走进来，后面跟着的人，是苏婉婉。
她怀里抱着婴儿，走得慢，眼圈红得厉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刚进门，她就站在那儿望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因为担心你的身体，就跑来看你。”
她说着，把怀里的孩子往沈砚怀里一塞，身子一软，竟真作势要往地上跪。
沈砚几乎是立刻伸手，一把将苏婉婉拽住。
“婉婉，你身体还没恢复，别乱动。”
他眉头皱得很紧，语气里是遮不住的心疼。
苏婉婉顺势靠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但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他昨晚被你吓得一直哭，到现在连奶都不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