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杨开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避不让:
守城的士兵缩在门洞里,抱着长矛打着哈欠,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
顾辰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你去安阳,我在御史台。你做你的实事,我写我的文章。两年后,你就知道——治理一个县,改变不了天下。而我,才是改变天下的人。”
到后来他又开始夸顾辰,说若斓嫁得好,那都是顾辰得了圣眷的时候了。
临行那日,天还没亮,顾辰就起来了。
出了县衙就是泥巴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老百姓衣不蔽体,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街边站着的人个个面黄肌瘦。
裴璋先开了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裴璋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他想揭穿杨开骥,想了想又算了。
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互相试探着彼此的重量。
裴璋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来送你啊。怎么,不欢迎?”
从京城到安阳,走了将近二十天。
三个月后,柳若斓借口回京探亲,收拾包袱走了。
“以德,安阳那地方,我听说穷得叮当响。你去了别光顾着治理地方,也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争取带个媳妇回来,别到时候我们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还是光棍一条。”
久而久之,那地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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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得想办法。我在吏部有几分薄面,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杨开骥站在裴璋身后半步,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顺路。”
她不理解,为什么当了县官的人,还要去那些泥土里。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顾辰。
如今前程各自不同,可那份心意,没变。
她原本想着,街上只要有一处胭脂铺子她就能忍下来。
这里没有她喜欢的风花雪月,没人知道花灯和剪纸是什么,甚至没有几个人认字。
柳铭站起来,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
顾辰转过头看着他。
裴璋在旁边左看右看,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一个要去安阳喝泥水,一个要在京城写折子。我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县衙的围墙塌了半边,大门上的漆掉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回到京城后,她称病不起,再也没有回过安阳。
黄德海传旨的时候,黎致远就坐在对面。老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裴璋和杨开骥站在城门口,看着顾辰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雾气里。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顾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顾辰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前几日天色好,冰雪消融后,泥泞的官道上到处是深深的车辙印,映着灰蒙蒙的天。
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与失望。
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剑影,只是两道很平静的视线,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地碰了一下。
两年后他回京述职,柳若斓在侯门春光满面,他知道,柳若斓只是嫌弃那个地方,才谎称自己病了。
顾辰一个人在那个破县衙里住了两年。
每天的吃食不是米面,就是安阳河里捞上来的鱼。
过了江南水乡之后,路越来越难走,风景越来越荒凉。柳若斓坐在马车里,从最初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从后来的沉默到最终的厌弃。
顾辰站在厅中,没说话。
顾辰看着他们,也整了整衣冠,还了一揖。
“榭州安阳?那是什么地方?数一数二的穷县,年年水患蝗灾,去那儿前程就没了。”
顾辰跪接圣旨,叩首谢恩,站起来时面色如常。
到了安阳,她彻底崩溃了。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摞书,一把剑。
安阳还是那个安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