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从行李箱里一样一样往外掏。
我在旁边站了三秒。
“这是……”
母亲一直在摸她的头：
遭罪。
“你之前在学校做的那个极地苔原微生物的课题我看过，切入角度特别刁。”
奶奶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我走过去想站到她身后。
我端着托盘出去，长寿面码了九碗，每碗上面卧一个荷包蛋。
她能记住弟弟篮球队的赛程安排、对手学校和教练的战术偏好。
里面有十八年全家福上没有我的照片、有被可乐泼了的录取通知书。
退群会产生通知，他们会发现。
没有敲门。
这些不是用来控诉的。
晚上回到宿舍，打开手机。
“嗯。”
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四个名字，配四张脸。
我把家庭群的消息提醒关掉了。
心跳停了半拍。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四天。
我正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
“姐，你吃了没？我给你留了块蛋糕。”
下次补上。
那本旧书现在在我行李箱最底层。
那三个字的语气，像在介绍一件顺带提起的家具。
“姐，刚才拍照的时候我想叫你的，但是妈说人太多了站不下……”
爸爸回了个”不错”。
他拉上拉链，提起来放到卧室门口。
没有胃口。
奶奶九十大寿，爸爸特意请了摄像团队拍纪录片，唯独漏报了我的名字。
算了。
弟弟说：
门在身后合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你的餐盘在第三个位置，我让小沈给你打了粥，不知道你喝不喝咸的。”
在第四十七秒的地方，画面左下角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端着托盘，正在往画面外走。
“闻朝暮，你的体检报告还差一项血常规，最迟后天交，不然名额可能要顺延。”
我把碗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放回柜子。
看着她的手从我的衣服堆里扒拉出那件灰色卫衣，顺带把我压在最底下的行李箱拽得露出了一个角。
但胃里是暖的。
爸妈给她报的培训班，一年三万八。
“爸，这双太帅了，我明天穿去打球。”
没有人问”你去哪儿”。
“你的紧急联系人那栏是空的，需要填一下。”
粥是咸的，很热，烫得嘴唇有点麻。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
我心跳加速。
这句话，我等了二十三年。
睡前弟弟忽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