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那些木箱——腐烂的、开裂的、盖子半脱落的——还留在原地。
而那些木箱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盖子半开半合,箱体微微倾斜,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些东西是怎么到了赵厚德手里的?是他自己早年搜集的,还是帮别人转运的?他说“上面催得紧”,那个“上面”是谁?
但箱子里的东西,从第一箱的丝绸锦缎到最后一箱的字画古玩,一件不落地转移进了她的空间。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快到她的意识甚至来不及感知“转移”这个动作的具体过程。
然后那些东西就消失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像是把这个安排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勉强“嗯”了一声。
然后,是赵厚德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不是没力气,是那种“承重感”从头部转移到了四肢,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木头,又沉又软,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酸涩。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搬到院子中央?那不是更显眼吗?”
她已经把该拿的东西全都拿了。
从地下室飘到那间小屋,从那间小屋飘到院子里,从院子里飘到巷子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秒。夏棠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飘过了哪些地方,只觉得那些灰砖墙壁、低矮屋檐、坑洼路面,像电影里的快进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从她的“视野”里掠过。
她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姐,明天下午三点,东西搬到院子中央,别堆在门口,容易让人起疑。”
夏棠从空间里出来了。
昏暗的环境中,除非有人把手伸进箱子里去摸,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箱子已经空了。
太阳穴处针刺般的酸胀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她颅骨内部来回锯着。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空间边缘的雾气也在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混沌中挣扎着要冲出来。
夏棠扶着土坯墙,慢慢地、一节一节地站起来。
不管怎么样,空间飘得很快。
她松开扶着墙的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欲坠,但总算没有摔倒。第二步稳了一些,第三步更稳了。
“而且……”女人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那么多箱子,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你不是说来的人会搬吗?”
赵厚德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台阶的顶端,铁皮盖板发出的吱嘎声再次响起,那是他正在把盖板合上。
为了保住家里的两个女儿如何?
一直飘到巷口,她才停下来。
一切都很正常,像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打破过。
夏棠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在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个档案管理员在整理一份刚刚解锁的机密文件,事无巨细,一一归档。
再飘下去,她可能会晕倒在空间里。
夏棠操控着空间,飘到路边一个废弃的柴房后面。
夏棠听着外面那个院门关上的声音,心里默默数了五个数——一、二、三、四、五。然后她才操控着空间,从那间昏暗的、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飘了出来。
夏棠没有动。
眼前有一阵发黑,是那种站起来太快导致的体位性低血压,黑了几秒就慢慢退去了,眼前的景象从一团模糊的光影重新变回了清晰的、带着灰蓝色调的现实世界。
“来的人会在巷口等,也会有人来院子里帮忙一起搬。”赵厚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种“我已经解释过一遍了不想再说第二遍”的不耐烦,“你只管把院子看好,别让闲杂人等进来就行。”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能再飘了。
紧接着是床板被挪回原位的声音,床板上的褥子被铺平的声音,赵厚德拍打手上灰尘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从头顶传来,透过空间那层无形的屏障,清晰地传进夏棠的意识里。
第三,明天下午三点,那个女人会把其中几箱搬到院子里,等“来取东西的人”运走。这几箱是“明天要运走的”——也就是说,除了这几箱,剩下的还会继续藏在这里,等待后续的转移。
倒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停,只是因为那种“承重感”已经重到了一个她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
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个淡青色的印记在阳光下发着微微的光,像是在提醒她——那些东西确实在她的空间里,不是幻觉,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存在”。
她只是“想”了一下——“全都收进来”。
阳光很好,正午的光线把她的影子压缩成脚底下一个矮墩墩的、深色的圆团。路面上有行人走动的痕迹,有自行车的车辙印,有鸡鸭的爪印,有风把落叶吹成一堆的扇形痕迹。
第四,赵厚德今天原本应该在厂里吃饭,但他跑出了厂子,专门来处理这件事。这说明这件事的紧迫性超出了他的预判。他说“风声紧”,说明有人注意到了什么,或者上面确实在查什么东西。
她来不及细看。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她,夏棠,需要抓紧时间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把赵厚德锤死。
站直的那一刻,她的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的铰链终于被强行掰开了一样。
“小弟,”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刚才近了很多,大概是走到了门口,“你自己也小心点。这年头……走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土路、柴房、远处的巷子、更远处的厂区烟囱。
而晕倒在空间里的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测试这个未知的边界。
第一,赵厚德在做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东西的来路不明,但品相和价值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旧社会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家里才能有的东西。
赵厚德的脚步声往院子外面移动,女人的脚步声跟在后面,像是在送他。
柴房的墙壁是土坯砌的,墙面上裂了几道大缝,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玉米秸秆。柴房没有门,只有一个用木板钉成的、歪歪斜斜的挡板,挡在入口处,聊胜于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