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聚光灯下，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这一世，最后一次了。
转身走的时候，她的脚步是踉跄的。
那天我去查房，他靠在床头，旁边坐着一个人。
顾北铮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可这一世——
\”主诉不清，现病史混乱，你是来当医生的还是来写小说的？\”
\”斯悦，我回省城了。能见一面吗？\”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但那是上一世。
这一世，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分给恨。
三个月后，张教授第一次让我上台辅助手术。
顾北铮又来了几次。
她抹了抹眼睛。
对了，在军区家属院的院子里种白菜。
我看着那摞厚厚的书，没有害怕。
没有任何反应。
\”暂时解除你们的婚姻关系，对双方都好。\”
柳念卿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这一世，我终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看清了她的脸。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坐长途汽车要六个小时。
但我没有挣扎。
我死死抓着何政委的手，问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北铮不要我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我裹紧棉袄，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第一次，他在我值班室外面等了一个通宵。我出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
2020年，我六十六岁。
我停下脚步。
\”成功了。子弹取出，肝脏修补完成，肾动脉吻合完成。术后需要密切监护，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他哈哈大笑。
上面列了一张清单——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
正准备进大院的，宋芸华。
我光看着她的脸色，就知道有多难受。
刀削般的轮廓，深邃的眉眼，薄唇紧抿。
查完房我转身出门的时候，柳念卿追了出来。
我站在汽车站门口，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张鹤亭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但我不在乎这些。
我没有接话，继续写查房记录。
军装笔挺，肩章闪亮，身形高大挺拔。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邻居周嫂发现我倒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削完的土豆。
柳念卿在哭。
我敲了敲窗户。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警卫和路过的军嫂们都听到。
一次都没有。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顾北铮的母亲。
\”斯悦，当初那个离婚……\”
\”嫂子——哦不对，谢斯悦。\”她斜着眼睛看我，叉着腰，\”你真厉害啊，我哥低三下四来求你复婚，你还给脸不要脸了？\”
我没有谦虚。
笔试题，我用了一个半小时做完。
这一世，半年，足够了。
\”谢斯悦，你回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又是肩膀），\”你知道这两年我们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
我说：\”主任，您别拍了，我肩膀疼。\”
我离开这里，整整五年了。
所以这一世——
上一世的我，在嫁给顾北铮之前，是省医学院外科系第一名。
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我看完了，抬头看她。
这种滋味——
主治医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
我握着她的手。
\”谢斯悦，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打开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写下三个字——
一周后，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吃粥了。
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的鼻子一酸。
\”省医学院出了个怪才，退学五年，回来半年，考了全系第一。\”
不叫谢姐姐了。
听说他说了一句：\”我欠她的。\”
我走到床边，把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我住院时带来的换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