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您找谁？”顾念礼貌地问。
团长爱人张嫂子，是军区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主管家属院思想工作的妇联主任。
“顾妹子是吧？我是李团长家那口子，你叫我张嫂子就行。”
李嫂得意地压低了声音，那神态犹如掌握了什么天大的机密。
这把刀的危机算是顺利度过了，顺便还借着霍衍的口，给这把刀过了个“明路”。
这闲言碎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出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洋行、学徒、地窖，这些带有时代印记的词汇，成功地削弱了霍衍的怀疑。
“我外公当年在沪市洋行里当过学徒，这把刀是当时的洋老板赏他的。”
这天中午，张嫂子去供销社买酱油，正好迎面碰上刚从训练场回来的霍衍。
霍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等待下文。
“我知道，只有做饭的时候才用。”顾念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这年头，想要凭空弄来这么一把做工精良的洋刀，确实不太可能。
打完酱油，张嫂子拐了个弯，直奔大院西头霍衍家走去。
这个年代，家里藏着点解放前的老物件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在乡下。
霍衍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连走路的步子都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霍衍一个人干掉了三大碗，连盘底的酸辣汤汁都拌了饭。
顾念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逻辑严密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张嫂子这几天在去水房的路上，没少听见这些流言蜚语。
这一看就是有人常年睡在这里的痕迹。
顾念心里清楚，要想在这个大院里彻底站稳脚跟，不仅要让霍衍吃好，还要让他真正在意自己。
李嫂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李嫂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半缸子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
吃饱喝足，霍衍像往常一样，走到外间那几条板凳拼成的“床”上和衣躺下。
看来大院里那些长舌妇说的没错，这对小夫妻还真是分房睡的。
“我娘家侄子在后勤处值夜班，好几次大半夜路过他们家，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就睡在外间那几条板凳上！”
刘大嗓门眼睛放光，赶紧凑过去追问。
张嫂子上下打量了霍衍一番。
但两人之间的这道物理隔阂，如果不打破，就永远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张嫂子心里暗暗犯嘀咕。
顾念收拾完碗筷，看着那道将两人隔开的粗布帘子，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霍衍低下头，借着灯光再次端详手里的刀。
张嫂子是个直性子，最看不得这种破坏军属团结的破事。
刀柄上的确刻着一串洋文，款式也跟国内铁匠铺打出来的菜刀截然不同。
顾念一边干活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
晚饭依旧丰盛，顾念用那把洋刀切的土豆丝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配上黑市借口换来的大米饭。
张嫂子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扫射。
看到站在门外的张嫂子，顾念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回京市前，外婆把外公留下的一些旧物交给我做念想，我就把这把刀带上了。”
军嫂们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后来外公回了乡下，这刀就一直藏在地窖里。”
“部队大院人多眼杂，这东西以后别轻易拿出来让外人看见。”霍衍把刀放回案板上，语气依旧生硬。
“这是我外公生前留下的物件。”顾念转过身，继续把案板上的土豆丝归拢到碗里。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轴发出一声老旧的嘎吱声，顾念拉开了门。
“我说李嫂，你瞧瞧人家那日子过的，天天吃香喝辣，这哪是来随军的，这简直是来当少奶奶的！”
张嫂子的目光穿过门厅，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那几条拼凑在一起的长板凳上。
“霍营长那么大个子，睡板凳，这说明啥？”
每天饭点，霍营长家飘出的肉香，成了大院里长舌妇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顾念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嫂子的眉头立刻皱在一起，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