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看着纸灰落进铜盆。
他看了眼我沾泥的裙摆和被草叶划红的手背,眉心微不可见地收了一下。
「沈大姑娘,山路天黑难行,若要下山,趁早。」
前世十年,我见过他无数次。
沈知柔眼中亮起一点光,又很快灭下。
我行礼后坐下,「谢家看轻姐姐,是因为姐姐敬茶叫错人,管账漏了三处,谢二公子夜不归宿时,姐姐拿嫁妆银子赏小厮去寻,第二日全府都知道少夫人留不住夫君。」
她自己没听出来,可我听出来了。
母亲看我的眼神变了。
她抬头,眼里全是慌,「不管?我是他妻子,怎么能不管?」
当晚,我收到一封陌生来信。
谢明珩挣扎起来,「沈知柔!你说句话!你不是最怕丢人吗?我进了官府,你就是罪眷!」
前世他守礼守到我冷死,也没说过人不该被礼所困。
青竹接过方子去抓药。
她看着谢临序,声音发颤,「谢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见我进门,她冷笑一声,「二姑娘如今清贵了,连谢家都攀不上。」
谢夫人抓住他的袖子,「临序,你听见没有?她在怨谢家。」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砸在石阶上,溅湿他的鞋面。
她又看向父亲,父亲端起茶,没理她。
重来一回,她又握住我的手说,阿蘅,我们还嫁谢家吧。
祖母看向她,「你若想嫁,便嫁。你若不想,也可等。」
果然回到沈府,前厅坐着母亲,父亲,还有脸色阴沉的沈知柔。
谢夫人躺在内室,脸色蜡黄,呼吸粗重。
「谢大公子哪里不适?」
父亲皱眉,「请进来。」
我看见父亲眉峰动了一下。
我用小刀切开药根,黄白汁液渗到指腹。
沈知柔站在床边,眼泪挂在下巴上,低声说:「祖母,那我呢?」
上一世她最怕听见他叫我夫人。
沈知柔指尖绞着帕子,「柔儿都听长辈的。」
母亲捂住嘴,眼泪砸下来。
谢明珩被送去庄子后,沈知柔的日子并没有好过。
她身后小丫鬟捧着食盒,盖子一开,甜香铺满厅堂。
火舌卷住纸角,黑灰慢慢吞掉他的名字。
我看着她指尖的凤仙花汁,听见前世棺盖合上的闷响。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自我感动,只剩尖锐的怨。
「以前的我死了。」
她当夜砸了半屋瓷器。
迟到我已经走过长夜,开了铺面,见过许多女子从门槛外低头进来,又挺直背出去。
「愿你长安。」
多是内宅妇人,丫鬟,寡妇,人人进门前都低着头,出门时脚步比来时稳。
我抬眼,「嬷嬷这话,倒像谢家已经定了谁能干,谁不必累。」
父亲立刻派人去请。
我想起上一世临死前,那间偏屋又冷又暗,烛火短得快烧尽。
母亲脸色沉了,「谢家已经递了话,谢大公子和谢二公子都到了议亲年纪,你父亲也有这个意思。姐妹同嫁,外头说起来是佳话。」
祖母点头,「好。」
母亲瞪着我,「你还准备了这些?」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顿住。
沈知柔抓起账册摔到桌上,「从前不会,所以让你们糊弄。如今我学,你们最好也学着怕。」
沈知柔脸上血色褪尽,「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没请他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