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吗？公园旁边有家面馆，咱们边吃边说。”
“还有呢。顾淮景把许明德的话全堵回去了。许明德说什么调令记录、考察期、开除规定，顾淮景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厂里的制度文件，一条一条念给他听。根本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拒绝外调就要接受考察期。那是许明德自己加上的。”
他看见了我。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他当着厂办七八个人的面，掀了许明德桌子，把开除通知拍在许明德脸上，问他‘这份考核谁签的字，站出来对质’！”
“真的不喜欢了，我让我同学给我介绍对象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苏淼同志，请留步。”
是宣传科的孙芳。
现在全拿了出来。
“放心，有我。”
“就这些？”
“路上买的。你早上肯定没吃饭。”
“他说怕我着凉。”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跟我说过最多的话是「分量足」、「等一下」、「辛苦了」。”
老周帮我挡了调令，季家母女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着下一次刀子捅过来，不如自己走。
“你就嘴硬吧。”林秀秀把胳膊搭我肩上，“苏淼，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不高兴。”
那个闷葫芦，多说三个字都嫌费劲的人，当众掀了桌子？
顾淮景停了一下。
我娘的眼睛亮了：“那敢情好！什么时候见？”
我回过神，舀了满满一勺菜扣进他盆里，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挤到窗口前面，笑嘻嘻地把饭盆递进来：“苏淼，帮我先打一下呗，下午有会，赶时间。”
“别找老周了。老周帮我挡过一次，不能再让他为难了。”
晚上回宿舍，我翻出压在枕头底下的信纸。
那是哪样，为什么季母会来找我的麻烦？
“你没问。”
“今天借着表彰大会的机会，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纸上的黑字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
他递给我一个油纸包。
我把窗户摇下来。
隔着门板，她的笑声像鹅叫。
顾淮景顿了一下：“等一下。”
“刚从厂办出来，往部队那边走了——”
季姑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那个在厂门口等了三十多天没等到我、就蹲在树下不动弹的闷葫芦。
“我不知道。”
我认得他的步子，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苏淼，下午厂里放电影，吃完饭快去占座。”
顾淮景站起来。
这封信是要寄给在省城的初中同学陈穗的。
许明德转过头看着我，笑容温和：“苏淼同志，奖状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开除是对你现在表现的评定。一码归一码，希望你理解。”
“季挽秋来找你了。”
林秀秀从我身后探出头：“这评分怎么跟苏淼平时的工作表现完全不搭边？苏淼在总食堂四年，每年年终考核都是优，车间食堂只有她一个人，谁给她评的分？！”
笑声更大了。
陈穗之前就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一直没答应。现在似乎也是时候该有个对象了。
但我知道他去求人了。
“你还拿了工人的证明信。”
我打了四年饭，这是他对我的全部评价。
以前我给他盆里多打半勺菜都怕他不够吃。
“我知道周主任护着你。但厂里的制度，周主任也护不住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