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眼装睡，等他看了一眼关门离开，才下床披上外套。
他俯身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而他自己那个签名，是今早护士递来那叠文件里的，他看都没看，直接签了。
无声的，楚楚可怜的。
“做人留一线。”
“还是因为周鸣？”
身后传来知意压低的声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全麻，直播，最后一个。
这一次，不会了。
“顾衍不知道周鸣的存在吧？他以为你是为他跳的，愧疚了三年，心甘情愿当你的提款机和杀手。”
跟三年前一样。
顾衍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嘴唇哆嗦着。
“所有指标正常，孩子健康——求你留下他。”
“对不起，下一个一定能留住。”
“五个月了，引产要打催产针，要生出来的——顾衍，大夫说我撑不住的。”
她把所有的恨，都转嫁到了我和我的孩子身上。
五十分钟，护士小跑出来取血袋。”出血量超预期，在输血。”
……
“顾先生，今天这台手术，患者是程知意女士，子宫全切术，患者本人术前已签署知情同意书，您作为关系人也签了字——”
一个演受害者，一个演守护者。
门推开，转运床被推出来。
他整个人定住了。
我转身走了。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知意沉默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顾明拉住他：”什么情况？”
我缩回墙角，指甲掐进掌心。
我敲了敲车窗。
顾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松了松。
“她坐轮椅来不了医院，我答应她视频全程直播。”
而她的下半身本就没有知觉，全麻对她来说只需要管上半身，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顺便替你报仇。”
面罩落下的瞬间——
“顾先生，术中出血量偏大，主刀想跟您沟通方案。”
脚步声远去。
“你自己签的字，你自己口头说的’同意摘除’，全程录音录像都在。现在你说不可能？”
手术室外，顾衍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
知意浑身发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周鸣说我配不上他，说我是小地方来的，攀不上顾家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不爱顾衍。”我说。
我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手覆在了肚子上。
所有血色从脸上褪尽，瞳孔猛地放大。
“倒是顾衍，天天守在病床前，哭着说是他害了你。”
顾明顺着他视线看到屏幕，整个人僵了。
“你闭嘴！”
“靳苒，你在干什么？”
“她一个坐轮椅的人，你也要欺负？”
原来那些”对不起”，是嫌我怎么又怀上了。
“她跟你说过，做人留一线。”
顾衍撕开信封，手抖得几乎撕烂了纸。
第二天早上，顾衍端着红枣银耳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