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不知道该写谁的。
我自己的家，四年前把我的名字悄悄抹掉了。
“我昨天跟爸说了。”
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说帮我落户。
“那你为什么不跟妈说？”
搬家那天，茶几上摊着装修图纸。
新家换了大桌子，六人座。
暖气管子咕噜咕噜地响。
他没再问，把两个袋子放上皮卡车的后座。
不用担心来客人要把床搬走。
“可是衣帽间……那个房间，本来应该是你的。”
“这是小浩的房间，朝南，光线最好。”
或者发现了，只是觉得无所谓。
“你都没跟妈说。”
妹妹发了张自拍。
妈妈愣了不到一秒。
“诗诗，那个房间从来就不是我的。”
她咬了一口雪糕，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我。
司机帮我把蛇皮袋放进后备厢。
是观测站的行政老师发来的确认信息。
门关上了。
“高原反应，含着，会好一些。”
三四个阿姨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啧啧赞叹。
我走了将近三十个小时了。
对面的雪山被朝阳镀了一层金边，亮得刺眼。
“小雨，你去把阳台上的箱子整理一下，你弟的跑步机明天到。”
“我看你这两天一直在收拾东西，那个旧书包你都翻出来了。”
当天下午，客厅里多了一群人。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没有人想过换一张大一点的桌子。
“你家这个电竞房装修得真好，你儿子有福气啊。”
我手一顿。
报到时请携带身份证、体检报告、两寸照片三张。”
两个蛇皮袋叠起来，塞进床底。
我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户口本的边角。
我起来的时候，阳台上很冷。
最后一晚睡在折叠床上的时候，我想，这就是告别了。
“这是我们的主卧，那边是小浩的电竞房。”
二十二年的告别，用了八秒。
在这个家里，吃饭的桌子坐四个人刚刚好。
呼出去的气立刻变成白雾，眼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妈妈头也没抬：“他在打游戏，你自己想想办法。”
我拎着两个旧蛇皮袋站在玄关：“妈，我住哪？”
“台灯给你换了暖光的，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暖气片温度可以自己调。”
车子启动。
一百八十平的房子睡着四个人，安安稳稳。
被子是新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闹钟是手机振动，声音调到了最小。
“小雨，冰箱里有菜，晚饭你做。”
家庭群里没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