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将那张纸条，再次烧成了灰烬。
这代表着，皇上不信任皇后，不信任坤宁宫，甚至，已经开始不信任他亲手扶持起来的，以外戚柳家为首的整个利益集团。
将后宫阴私，交由外朝审理，这是大周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之事。
我越是表现得大度，表现得为他着想，他眼中的愧疚就越是浓厚。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份更详细的情报。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冰冷与嘲讽。
他说这话时，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我仍是他的全世界。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天下，没有什么，比你更值得。”
鱼，上钩了。
他走后不久，张太医借着送药的名义，又来了一趟。
曾负责交接那笔军饷的关键人物，如今，被柳家以“养老”的名义，软禁在城外的一处别院之中。
而萧景琰，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值得。”
真是太好了。
可所有的折子，都被萧景琰压了下来。
上面清楚地写着，我那笔三百万两的军饷，被柳丞相吞了将近一百五十万两。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又陪我说了会儿话，才起身离开。
可帝王的承诺，是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贪墨军饷，私养兵马。
我轻声说。
“别怕，一切有朕。朕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其中，有愧疚，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失而复得的后怕。
那些曾经依附于东宫，后来看我失势而选择明哲保身的老臣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户部主簿，王启年。
而柳丞相一派的官员，则人人自危，纷纷上书，说此事有损皇家颜面，望皇上三思。
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被我亲手种下。
萧景琰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柳如烟，柳丞相。
他没有让我失望。
我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最后消失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将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堵了回去。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柳丞相的脸上。
皇上宣布，贵妃中毒一案，事关重大，疑点重重，宫内司礼监审查不清，特移交大理寺与刑部共同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当年西北战事吃紧，军中疫病横行，死了好多将士。父亲总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也就罢了，最恨的，就是那些在背后下毒使绊子的小人……”
第二天，一道圣旨从御书房发出，震惊了整个前朝后宫。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景琰在殿中站了很久。
短短三个字，却比千军万马更能让我心安。
“说起来，那‘牵机丝’的名字，听着真吓人。也不知是何等歹毒之人，才能配出这等害人的东西。”
我只知道，当我提到“银钱”和“药材”时，他宽阔的脊背，有了一瞬间的紧绷。
纸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名字，和一处地址。
现在，我只需要等待，等待它在帝王的多疑与愧疚浇灌下，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棵足以将柳家连根拔起的参天大树。
真是可笑。
柳家，这何止是贪婪，这分明就是谋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的泪水。
我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