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独自对抗那些撕咬他的梦魇。
福安端着一盆热水,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从一开始压抑的抽噎,到后来控制不住的呜咽,再到最后,许是哭得累了,只剩下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这个荒谬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放那儿。”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床上的景象时,他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他身上穿着寝衣,脸色在灯火下更显苍白。
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
“……念念想娘亲……”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
什么都没有。
“呜呜……爹爹……”
张嬷嬷柔声说着,想将她抱到床上去。
水花溅了一地。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光。
萧珩缓缓地、几乎是僵硬地低下头。
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
萧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宫里的女人哭,大多是假的,带着算计。
是因为……她?
床的里侧,太子萧珩已经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床头一盏宫灯的光,神情专注,仿佛屋子里没有别人。
小姑娘大概是今天哭得太累,又或是被承乾殿的低气压所慑,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只是小手死死地攥着那只布老虎。
他吹熄了宫灯。
张嬷嬷抱着沈念安,有些为难地站在床边。
萧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萧珩像是感觉到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单薄的音节。
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而正殿的寝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一丝异样。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当殿内彻底恢复安静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看见,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
他的床,他的寝殿,是他的领地。
张嬷嬷给沈念安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
萧珩合上了书。
那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悲伤。
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将他拖入深渊。
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两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念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床角,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离床里侧那个身影远远的。
微张的小嘴边,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一个缩在床角,抱着老虎。
她又给沈念安掖了掖被角,低声嘱咐。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抽泣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这么……睡着了。
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没有大火,没有尸山,没有鲜血。
他心里烦躁至极,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照亮寝殿时,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