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病床的护栏攥住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怕我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姐姐好漂亮啊。是不是还是单身啊？”
“姐！七百三！姐你看！七百三！”
她拿薯片的手停了一瞬。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个对着手机屏幕咬嘴唇算学费的小姑娘，跟十六年前那个拉着我衣角说“姐姐我怕”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又抬头看我，瞳孔里全是惊恐。
“姐姐你看，真的就是去小悠那儿嘛。”
开始问我公司的事，问我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
“你说得对，你成年了。”
有时候饭被端进去了，有时候原封不动，下一顿我再换上新的。
正如我们的未来，阳光璀璨。
妹妹转身抄起桌面的水果刀，尖叫着朝我挥了下来。
妹妹咬着下唇，踢开我的手。
【都怪妹宝高考前跟狗子吵架，狗子一气之下在试卷上写满了她的名字，直接零分处理，妹宝愧疚得要死，已经偷偷把志愿改到了狗子那个大专！】
六月二十四号，出分。
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和一个小人举着奖杯的表情包。
“你错了。
她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我看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指甲掐进了掌心。
“盗窃贩卖机密文件，商业间谍，三年起步。”
那个男人有个儿子，比她小四岁。
“姐姐！姐姐对不起！我——”
“姐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亲妹妹啊，你看看我。”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偏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刀子划过砂纸：“你等着，这事没完。”
妹妹站在她身后，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哆嗦着。
【心疼死妹宝了！】
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发抖。
“姐你发什么疯！”她急得跺脚，“我就是去闺蜜家睡一觉，你凭什么不准！”
“程肆的案子今天上午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瓷片四溅，水和碎瓷一起炸开。
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油烟呛得她眯着眼睛。
我脑子里一根弦嘣地断了。
“反正你们姐妹俩，都是一家人。”
瘸腿。
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整张脸扭曲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画皮。
她的哭声噎住了。
晚上她窝在沙发上查大学宿舍攻略，一边翻手机一边跟我念叨：“姐，清华宿舍有独立卫浴！四人间！还有空调！”
送考那天我请了假。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所以姐姐，你为什么不接受阿野？你接受他，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她笑了一声。
对面是经常来家里玩的女生小悠。
一周后。
妹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伸手想来拉我的袖子。
我回过头，妹妹突然从包里拿出来一瓶辣椒水对着我狂喷不停。
她在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瓶颈的那只手始终不敢松开，像怕地上的人会再爬起来。
她当着我的面，把牙刷尖抵在自己的手腕纱布上面两寸的位置，用力往下一划。
她的声音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然后打开志愿填报系统，修改志愿。
【今晚妹宝就要把自己献出去安慰他啦，到时候专科三年抱俩还能加学分，毕业直接继承姐姐的公司，开启幸福的婚后生活！】
电视没开，音乐没放，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