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
但我知道他的同事看到了。
\”嗯？\”
我们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我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大概是来旁听其他案子的，但被这场戏吸引了。
然后她松开我，看了一眼客厅，扫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锐。
然后她看了陈锐一眼。
头发比半个月前白了不少。
\”苏晚晴。\”
陈锐的二郎腿已经放下了。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陈牧学校的家长群里，有人发了恭喜的消息。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但不难看。眼角多了细纹，法令纹比二十多岁的时候深了一些，但眉眼之间那股劲儿还在。
他们从阳台走回来。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的孩子。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问我：\”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呀？\”
录音还在播放。
他放下笔，站起来，一句话没有说就走了。
说是新家，其实就是原来那套三居室。判给我以后，我花了一个月时间重新布置了一遍——换了沙发和窗帘，把主卧的墙重新刷了一遍白色，把陈锐书房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改成了念念的游戏室。
第三个月，我独立完成了一份新能源行业的深度研报。报告被客户点名表扬，带来了一笔两百万的投资咨询业务。
那天晚上，陈锐没有睡书房。
\”你跪不跪，都不影响离婚协议的内容。\”
\”妈。\”我打断了她，\”不是误会。\”
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像站在铁轨边上，一列火车从身边呼啸而过，风压把所有的声音都碾碎了。
抚养费：陈牧每月三千五百元，陈念念每月三千五百元，至各自年满十八周岁。
\”妈的大学室友。\”陈牧说，\”现在是恒正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专做婚姻诉讼，去年办的案子上了《今日说法》。\”
下午四点，门铃一响，我去开门。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客厅中间。
消息传开以后，认识我们的人开始议论。
我捏了捏她的手。
我注意到他的指甲——指甲边缘有倒刺，啃过的痕迹。
\”孩子小，需要你。\”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饺子皮忘了放馅。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陈锐盯着他的儿子，眼眶通红。
我转过身，往停车场走。
\”牧牧。\”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对面，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黑色的双肩包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本教辅和文具袋，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晚晴啊。\”婆婆最先开口，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客厅坐下，拎起的布包放在膝盖上，\”听说你们闹别扭了？\”
门轻轻关上了。
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不甘、悔恨、愤怒、委屈。
\”你还是那个说要把孩子归你的人。\”陈牧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爸，你知不知道念念穿多大码的鞋？\”
后来我才知道，他翻的是《婚姻法司法解释》的打印版本。
七月的风穿过法院门前那排梧桐树，树叶沙沙响。
我知道，因为我也没怎么睡。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嫂子，好久不见啊。\”他笑着跟我打招呼，\”锐哥跟我说了情况，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聊——\”
王建在旁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我说：\”他一直话少。但他每一句话都说在点上。\”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一些。
她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句都像落棋子，啪啪啪，掷地有声。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的声响。
他的姿态很松弛——有爹妈在，他觉得自己稳了。
\”念念说要吃鱼。\”
我认识这个人，陈锐的大学同学，在一家律所做律师。不是什么大律师，但嘴皮子厉害，以前帮陈锐处理过一些公司的小纠纷。
十六年的空白不是三天能补上的。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你考了全区第一。\”
是六月的尾巴。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摘下眼镜。
\”好的，周阿姨。\”陈牧说。
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哭了。
远处的烟花又响了一朵，比刚才大，金色的，像是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红色的光映在我们脸上，又散开。
\”我和念念都跟妈。\”陈牧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抚养费两份，按你月收入的百分之三十算。婚内财产，妈拿三分之二。\”
我看到了张伯远的名字，看到了华锦资本的logo。
下午三点，中考成绩出来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和一种深入骨头的厌倦。
我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人——突然想不起来他当年跟我求婚时说了什么。
她踩了一脚油门。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那种眼神我见过，他在公司开会裁人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对着报表上的数字，一笔一笔往下划，每一笔划掉的都是一个人的饭碗。
\”我先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我是你的儿子。她马上就回了。\”
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钟。
王建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锐一眼。
看了三秒，手开始抖。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