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倒吸一口凉气：”靳苒要是在手术台上看见你举着手机——”
“顾先生，术中出血量偏大，主刀想跟您沟通方案。”
我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不会的。我跟麻醉师打过招呼了，用全麻。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等她醒过来，我再演一次伤心丈夫就行。”
停车场，黑色保姆车，车窗半开。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审视，好奇，居高临下。
“知意说，要亲眼看着这个孩子被拿掉。我答应她视频全程直播。”
顾衍一把握住她的手，转头盯着我。
原来那些”对不起”，是嫌我怎么又怀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纸张从顾衍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他站在走廊中间，身后手术室的灯彻底灭了，里面的女人还没醒。
屏幕上，视频还亮着。
五个月了。他在里面翻身，踢腿，打嗝。
脚步声远去。
顾衍送他出门，回来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知意嘴角微翘：”最后一个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
下午，引魂人来了。
他把床头摇起来，拿勺子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你签了字，她的子宫没了。跟我这三年一样，一个一个拿走，拿干净。”
“走了。今早五点，人就不在医院了。”
“你说什么？”
面罩落下的瞬间——
“你胡说——”
一小时二十分钟，手术室的灯灭了。
“最后一句——周鸣的事，你可以问问她。问清楚她到底为谁跳的楼。”
干干净净，摘得一点不剩。
“靳苒，你在干什么？”
护士调出平板给他看。
顾明一拳砸在墙上：”你还是不是人！”
知意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刷白。
患者姓名：程知意。
手术室外，顾衍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
“知意说，这是最后一次。打完这个，顺便把子宫摘了，靳苒也生不了了。往后我跟她好好过，算还她的。三年了，也够了。”
这一次，还要摘掉我的子宫。
四次了。每一次都是这套说辞，这个表情，这种语气。
顾衍迎上前，伸手摘下了面罩。
知意昨天说的话响在耳朵里——”引魂人的话，他从来不会不听。”
顾衍脸色沉下来。
“我来问你一句——你跳楼那天，是因为顾衍，还是因为周鸣？”
“顾衍……她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子宫壁太薄，止不住血，医生建议直接摘除子宫。”
……
顾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
“好，我听你的。”
子宫摘除术。
他俯身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而她的下半身本就没有知觉，全麻对她来说只需要管上半身，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我信了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