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外走。
我听见后面有人喊：”要是有人配上了不捐，那不就是杀人犯吗？”
”那也不如家里。”
她本来就漂亮。
她声音哑了。
姜露妈妈上了台。四十几岁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四年前，我差点没能参加高考。”
”同学们，跟大家说一个事。”
”高二垃圾桶，我作文被扔了。你看见了。”
”回母校看了看。操场还是老样子。”
灰扑扑的水泥地，一个瘦小的女人跪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你来嘛。”
”沈萤。”他打断我，语气有点急，”那都是小概率，你是年轻学生，恢复得快。”
大学的日子和高中不一样。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中午，食堂里炸了锅。
刘茜发了三个字：”过了。”
她从省城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校门口贴了张告示。
我转身进了检票口。
”谁配上了快站出来吧！”
她正跟隔壁阿姨聊天，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来。
说我的肾恶心。
那里面是我自己的血。
”那你们告诉我，被霸凌的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叫够？”
最后，她转过了身。
然后说”是意外”。
它们从来没给过别人。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那枚胸针后来被姜露扯掉了。
”小萤……”
她身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眼眶红红的看着我。
她的头发糊了满脸。
出成绩那天，我妈比我先哭。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又动。
”去省里的医院了。”
那个被她们堵在厕所扇了三年耳光的沈萤，躺在采集床上四个小时，献出自己的造血干细胞。
”阿姨，”我慢慢把手抽出来，”您找别人吧。”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小的一个消息。
”妈，走吧，吃饭去。”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硬座，腰酸背痛。
”你去动员他们了没有？”
我是唯一匹配的。
”她不就是想等着姜露死了她开心吗？”
我把手机放下了。
第一行是高考那天写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上辈子姜露说我恶心。
是姜露妈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它们从来没有喂过任何人。
跟着她走到操场后面的器材室门口。
王雅低下了头。
把水瓶扔进垃圾桶。
黑暗中，我听见窗外的风。
是隔壁班的男生，学生会主席，宋晨。
她转身看我。
王雅：”过线。”
那是我自己的血在跳。
王雅捂着嘴跑出了教室。
周日上午，我躺在太平间。
”沈萤？你想什么呢？”
回头看了一眼。
”我那个血常规复查，医生说我有点贫血，不建议进一步配型。”
操场上炸了。
”沈萤，我听说你配上了。”
走到讲台上，跟语文老师耳语了几句。
”听说什么？”
那只手凉得像冰。
但我没抬头。
刘茜陪着掉眼泪：”阿姨您别急，全校都在帮忙找配型，肯定能找到的。”
上午第二节课间。
”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只是看着我。
校门口有棵老槐树，花开了满树。
铁皮门刷了新漆，红色的。
风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对了——那个——姜露的事，后来我听说——”
台下的学生们还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