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证书放下了，随手搁在弟弟那堆训练鞋盒旁边。
确认页面上写着：报到地点，卑尔根。入学时间，二月。
弟弟的。他训练队的队服、绑带、跳绳和那套哑铃，全从他房间搬了过来，堆在我书桌旁边的角落里。
公派留学的材料清单很长。
“姐你也参加比赛了？什么比赛啊？”
墙上有我小时候偷偷贴的星星贴纸，怎么都撕不干净。
两周后就是月底。材料截止日。
已经过了五天了。
我的书架摆在那面墙上十几年了。
就差三分钟。
窗台上有一盆我初二养的绿萝，活了六年。
推荐信是班主任帮忙写的，我打印三份，自己跑去公证处盖的章。
第二天，群里是爸爸难得冒了个泡，转发了一条养生链接。妈妈回了句”少喝酒”。弟弟说”爸你给我带双鞋回来”。
从小到大所有的事都是”自己盯着”。
北纬六十度，冬天每天只有五小时的光。
体检做完，三天后取报告。拿到那张纸的时候，材料清单上最后一项被我划掉了。
我退出群聊，打开电脑。
我没有回头。
它只是”暂时没有更好用途”的空地，等到有人需要了，随时可以拆掉、分配、改造。
门后面的身高刻度，最后一条线是我十五岁时画的。
回执需要家长签字。
“对我之后的申请……”
但在她的规划里，那面墙上即将摆满弟弟的奖杯。
地铁上人很挤，我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攥着预约单。
醒来就是新的城市，新的网络。
上个月六条动态，弟弟占了四条，姐姐两条。
凌晨三点五十，手机震动。
“好。”
她已经背对着我在翻柜子找姐姐的材料了。
凌晨五点起床，不跟任何人说，坐最早一班地铁，七点半到医院门口等开门。
像是对这个家最后一丝期待，被太阳蒸发干净了。
周三晚上跟妈妈说了：
但没关系。
“行吧。别到时候忘词丢人。”
“那你就快点嘛，磨叽什么呀。”
门轻轻合上。声控灯亮了一闪又灭了。
她终于拿起笔，抬了抬眼皮：”什么比赛？”
中间横跨整个市区，就算送完马上走，打车加堵车少说四十分钟。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人提起我。
而我的东西呢？
“今天最后一天了。”
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隔了四十分钟没人回。
第一张是弟弟模考成绩单的截图，进步了三十名，用红笔画了个圈。
没人知道，也没人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行。”
“妈，你看。全市特等奖。”
他不知道我一月就要走。
四个人，九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