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姐姐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把藏起来的半块糖塞进我手里。
奶奶低下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儿媳，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孙女。
我看见妈妈抬手抹了抹眼睛。
但奶奶很快移开了视线。
“姐姐很快就走了，以后……以后就没人跟你抢东西了。”
我冲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
“你配吗？”
“天依，天依你醒醒，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爸爸拦住了她，但他的手在抖，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妈妈说，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您坐，我去叫她。”
妈妈从姐姐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发呆。
她的脸贴着我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她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杂物间。
“松开，建国。”
新衣服永远是姐姐先穿，我穿她穿旧了的，补丁摞补丁。
“陈、陈秀兰。”爸爸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你来摸摸……”
我停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透明的手，看着奶奶苍老的脸，终于哭出了声。
她刚走到客厅，门铃响了。
我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心里酸得厉害。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
我没等到他发现我。
姐姐哭着去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说不下去了。
姐姐甩开妈妈的手，光着脚冲出了房间。
下辈子，不要再这么苦了。
“再委屈她一下吧。”
奶奶抱着我的骨灰盒，坐上了回乡下的大巴。
2.
“是……是天依？”
姐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听见她在喊头疼……”
哭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哭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奶奶伸出手，她的手穿过空气，停在我脸的位置。
但我现在死了，奶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苹果。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说：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至少，她活下来了。
她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木刺，“可是姐姐只有一天了，你就让让她，让她高高兴兴地走，行吗？”
我飘到她面前，看见她眼角湿润。
客厅里，爸爸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我。
“不用了，爸爸，你们不用补偿我了。”
“喝口水。”奶奶的声音很平静。
爸爸冲了进来，他扑到我身边，伸手探我的鼻息。
是奶奶。
他背对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天依？”
妈妈想帮忙，被奶奶赶了出去。
“让她长记性！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不是的……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一下……我只是想让她别吵天星……我不知道她发烧了……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