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春风。
我把自己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整张脸。
“族里的人都默认你是我的女人了，你还想嫁谁？”
“反正我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了。”
谢长渊愣住了。
我无奈去了未婚夫谢长渊的家。
我扶着阿爹站在人群最边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那谢公子不就是……”
我跪在午后滚烫的青石板上，被太阳暴晒中暑晕了过去。
“如今我为尚未婚配的阿桃姑娘画眉，反倒成了伤风败俗？”
他正在陪白莲心的母亲拉家常。
“别哭，阿桃。”
“乖，吃一口，按规矩，你得先吃了我才能画眉。”
我有些撑不住了。
“阿桃，算了吧……”
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
“我抽到了甜粽！”
“你以为他为什么接近你？不过是他这个人风流成性，等他玩够了，就会一脚把你踹开！”
他站在院子的枇杷树下，眼眶下青黑一片，像老了好几岁。
“我等了六年，可你现在说这句话，不是因为你多宝贝我，而是因为有人给我更好的了。”
衣冠楚楚，剑眉星目。
“后来你回家拿来了许多粽子分给路过的乞丐，从那以后，我经常能看见你给乞丐送吃的，给大黄送吃的，给那只狸花猫送吃的……”
糯米雪白，甜枣殷红。
“说清楚咱俩只是演戏呀，本来我找你也只是让你替我解围的，我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贺惊渡一身绯红色官服，身后跟着太医院的陈太医。
阿爹哑着嗓子叫我。
“今日，让我画完。”
他一边画眉一边淡淡开口。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转身，朝身后一招手。
贺兰舟往前走了一步。
糯米发黄，咸蛋发黑。
我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给她画眉是怕她被外男欺负，也是按照族里规矩办事，就算你以后进了门，你也得尊她一声嫂嫂！”
可他这双眼里从来没有我。
我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贺兰舟和我说了一夜的话。
谢长渊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叹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如今我找到更好的归宿，他才开始慌张。
我的声音在发抖。
谢长渊还跪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选谁，你说了算！”
谢常渊声音温柔，可说的话却像冰渣。
很快，周围的人开始议论。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谢家大少爷，狼狈地像一条丧家之犬。
阿爹的咳嗽声把我拉回现实。
灶房里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响起来，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轮廓。
“贺兰舟是探花郎，天子门生，你知不知道，长公主看上他了，要招他做驸马？”
贺兰舟没有再看谢长渊一眼。
“阿桃！咱不抽了，回家！”
“等你什么？”
我还是扶着阿爹，一步一步走到阿婆的粽子铺。
“你……你为什么要……”
“未嫁之身让陌生男人碰了脸，不沉潭说不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逆着光，俊美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我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谢长渊这时也注意到了我手中的艾草汁。
洞房花烛夜。
说他有多怕。
“张太医出诊一次，诊金二十两。常住镇上，诊金一百两。所有药材从太医院支取，那是御用的路子。”
“有劳贺公子了，请。”
谢长渊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一沉。
我吃了五年咸粽。
我能感觉到衣服快被撕裂。
我弯腰捡起那锭银子，走到谢长渊面前，塞回他手里。
“现在就嫁！”
“我和莲心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把艾草汁退了，你爹的药钱，我出了！”
全场鸦雀无声。
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白夫人，你方才说，阿桃姑娘有未婚夫便不能让我画眉？“那你呢？”
“我有什么前程可耽误的？”
若是以前暴脾气的我定会冲上去和白莲心厮打。
哪还有什么娇媚模样。
“阿桃姑娘，你何必赌气！”
我已经等了他六年，从十六岁等到二十二岁。
“阿桃，别傻了，只有我才能给你一个家，你答应以后不要和他见面，我可以明天就请媒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