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这个该死的吴老二，我们都被他耍了。
怎么会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呢？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听见呢？
我的小腹开始发紧。一把拉着她走上街。
我想不通。但我又无法解释那个女孩儿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啊——”我尖叫着险些摔倒，肚子里的胎儿却愈发猛烈地踹起来，
也许是不愿认命的不甘，也许是被恶魔盯上的愤怒，也许是不得不采取措施的心痛。
周姨娘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我喝一口排骨汤，他嫌汤太油腻。
我和周姨娘约在书房。门窗紧闭，丫鬟全被打发走了。我们把藏红花分作两碗，兑了温水，看着死亡的气息在碗中缓缓绽开。
我们相视而笑，又随意补了几道菜，第二天中午，这几道菜便被端上了餐桌。
按照周姨娘口中“真正的云莳”那个暴烈性子，她怎么可能在胎里把自己的活命机会让给张闻昭？怎么可能甘心当一颗弃子、安安静静地去死？
我没有继续写下去。
“以为躲过三年就完了吗？老子还能等三年、十年、三十年！老子——”
我点点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什么噩梦。
我要趁母爱还没有泛滥的时候，赶紧把这个魔胎扼杀在摇篮里。
我一个激灵爬起。
这天中午，我是被丫鬟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回房的。
“万一……”她擦了一把眼泪，“我是说，万一这些真的都是幻听呢？万一我们弄错了呢？我们会不会太胆大了……又该怎么和老爷说呢？”
柳枝守在床边，眼圈红红的，见我醒了，连忙扑了过来：“夫人！您吓死奴婢了！”
而张闻昭的声音，从咒骂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断续的喘息——
那就我来。
桃叶是周姨娘的丫鬟。见她说得斩钉截铁，我的心反而更沉了下去，
他上辈子对西瓜敏感，这辈子还是。
“人人都说县令老爷家的夫人姨娘机敏过人，看来果然如此。把我的投胎计搅黄了，连我的身份都被你们扒出来了。”
如果这个男孩压根就不是吴老二……
听着这鲜明的对比，我叹了口气，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接受了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不可能。我坚决地摇头。
既然那个孽胎还保持成年人的记忆，那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必然都会被他监视得彻彻底底。
“我那个相公？木头一样，整天板着脸不高兴。他那个娘子也是一路货色，又木又蠢。天聋地哑的，还不许别人另有所爱了？”
——
好像一股腥臊之气涌上喉咙，我连滚带爬，趴到痰盂前连连呕吐。
“如果当时张闻昭说服自己娘子替云莳顶罪，反而说得通了。一个会狠心和情夫杀夫的人，不像是投胎后愿意让出生还机会的人，反倒是做过一次替罪羊的人更有可能。”
她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微微抬起。
“我想做什么？”柳枝歪着头，一脸无辜，“这很难理解吗？”
空气中只有窗外隐隐的知了叫声，我们又磨了一会儿，才悠悠听闻两声哈欠，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藏红花起了效，孽胎被送走了，腹中空空如也，没有心跳也没有哭声。可我的心总像有把剑悬着，麻麻的，酥酥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安稳。
“你还记不记得他们四个人是什么关系？”
到那时候，我和周姨娘再怎么说，都无人相信所谓胎儿心声这一套，我们也没有办法真正下手去害死一个已经出生的孩子。
下午，下午我就去喝红花汤。
“嘶，好像是——伙同情妇，杀害了情妇的相公。”
【是你的】她写。
“那王主簿也必须要请。”我提笔就写。
吴老二，是闽南人，一直在闽南待到了二十五岁。
土笋冻，是闽地特产。当地人无人不知，无人不识。
他从始至终都认字。
【也可能你只是孕吐，我就是着凉了腹泻，和肉皮西瓜没有关系】。
“好像是个姓张的本地人吧，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