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鞋，穿上。
四个人，站在校门口。
我厚脸皮吗？
在九月的燥热里，那一口可乐凉透了后槽牙，甜到嗓子眼。
然后伸出了他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边，我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而我，总是恰好在旁边。
我安排他在商务拓展部。
这冰箱里好像还有六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拉开冰箱，嗖的一声扔给我一罐。
你自己就是下面的人。
转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我当时就意识到一件事——
\”程远，你这就不地道了，当年我可是连周末都——\”
刘文涛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擦了擦眼睛，嘟囔了一句：\”妈的，谁切洋葱了。\”
\”差多少？\”
\”我知道。\”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一天跑八到十个工地。
刘文涛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名片的纸质很好。
\”我去看过他一次。在城南立交桥下面。他瘦了四五十斤，胡子老长，我差点没认出来。\”
大学四年蹭饭蹭出来的\”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本事，在这一刻，变成了企业活下来的核心竞争力。
那段时间因为要去医院签字，我跟赵鹤鸣回了一趟G市城区。
旁边压了一张纸条，赵鹤鸣的字——那种龙飞凤舞但勉强认得出来的字：
不完全是实话。
今年大概率过亿。
因为我知道，两千块的生活费，容不下我有任何一丝矫情。
他翻了赵鹤鸣的支付宝账单——别问怎么翻的，反正这些小事不重要——然后得出一个数字：
\”等一下。\”赵鹤鸣放下筷子，\”程远，你到底有没有打菜？\”
\”多打点。\”
赵鹤鸣拉着我们四个站在校门口拍了最后一张合照。
\”程远，我问你个事。\”
吃饭找赵鹤鸣，买烟找赵鹤鸣，连网吧通宵的钱，都是这货出的。
滴在地板上，一声一声的。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骂归骂，他从来不撵我走。
刘文涛在左边。
\”程远这人，不挑食，省钱。\”
\”白米饭。\”
大学食堂，一顿饭八到十二块。
他的行李摊了半个寝室。
赵鹤鸣站我旁边，胳膊搂着我的脖子。
2月：提了一辆保时捷Cayenne。
\”欠条：兹有程远同学欠赵鹤鸣同学人民币四千三百元整。还款期限：永远。\”
我看了看他那张铺了真丝枕套的床，又看了看我那个装着蛇皮袋子的光板床。
\”什么事？\”
那天晚上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合同，脸上的表情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
曾经整个宿舍楼最嚣张的富二代。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给他。
他站在走廊中间，淋了一身雨的衣服还在滴水。
\”沟通能力强、社交破冰快、擅长资源整合。\”
毕业那天他搂着我肩膀，红着眼说了句——
也就是说，如果正常吃饭，我会在第三个月中旬饿死。
他翻了两眼，说了句：\”价格倒是便宜……你保证质量吗？\”
\”我当年缺的也不过是一口饭。\”
但我程远这个人，有个优点。
\”谁让食堂设备质量差呢。你出来吗？\”
\”程远。\”
又过了一年。
\”……白米饭是主食，不是菜。\”
吃完之后打了个饱嗝。
一台27寸的显示器，一台笔记本，一台打印机。
赵鹤鸣已经坐到了公司副总裁的位置上。商务团队从六个人扩到了三十多人，华南区的业务基本是他一手搭起来的。
第二个月他开始起疑。
桥洞底下灰尘弥漫。
但他点了一下头。
刚毕业的那半年，我在G市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一个月三百五，没窗户，隔壁是一家麻辣烫店，每天凌晨四点就开始炸油。
角落里，靠着桥墩子，一个男人蹲着。
\”嗯？\”
穿了一件新衬衫，袖口标签没来得及拆。
\”血脉相连的预感。你一饿我就饿。\”
是——怎么说呢——轨道不一样了。
我过得跟狗一样。
我拉开抽屉。
他抬眼看我。
我端着那碗面坐在床上，借着手机的光，吃了很久。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菜。米从田里长出来的，田里长的就是菜——\”
那群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而赵鹤鸣——那个曾经拍着我肩膀说\”哥罩你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