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在学校闹了一场，回来还要气他，把他气坏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这两天爸在家里是怎么难受的？快跪下，给爸爸道个歉，他一向喜欢你，只要你道歉，他就原谅你了。”
“沈青山，快……快跟我走，长林不小心毁了绝密文件，惹了大麻烦。”
“师长丈夫的位置给你了，这回你可以安分了吗？可以陪着周叔回老家，好好照顾他了吗？”
他机械地转过身，看着这个上辈子他伏低做小、仰望了一生的女人：淮北军区唯一的女师长叶知秋，
他一眼就看到了叶知秋。
他顺着光，抬眼望去。
“确定，朝夕相处的丈夫，我怎么可能认错，他叫沈大壮，大字不识一个，一直在照顾我病重的家人，大概是劳累过度，癔症犯了，才拿着偷来的信纸到处胡闹。”
可饶是他强壮的身体，也因这几天的糟践，透支过度。
“你这小子，终于想起你李奶奶，行，我老班长的孙子真争气，奶奶来安排，你安心等着，五天后，奶奶派部队的车来叶家接你去学校……”
“他家庭成分不好，是我欠他的吗？我奶奶我爹娘还有我哥，都是在前线打战送了命，你怎么不怜惜我，是烈士遗孤……”
转头，拧着眉瞪视着一身污水的沈青山。
周叔从轮椅上被掀翻，摔在地上后，哀嚎：“你这是要杀了我老头子啊。”
“撕拉——”
随着周长林被招生办主任带走。
但沈青山却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松开了抓住结婚证的手。
沈青山一身污臭，狼狈至极。
半晌，他站起身，擦干净了脸，往外走。
上辈子，只要有周长林出现的宴席。
沈青山的沉默，被当成了妥协。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软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青山，都是我的错，你别跟爸吵了好吗？他身体不好，受不住惊吓。”
“知秋……”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遗孤沈青山就去补办了自己的高考录取通知书。
颤抖的手指着沈青山，声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青山本就因低烧而昏沉。
“我没做错。”他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跪？”
沈青山拿出介绍信时，周长林的脸色瞬间惨白。
1978年。
招生办主任点了点头，热情地跟周长林说话。
平日里矜贵的眉眼，此时因愤怒而扭曲。
那他的一辈子呢？
任劳任怨打骂，一照顾就是三十年。
走出军区大院许久后，沈青山进了一个电话亭。
叶知秋将几张肉票、粮票还有十块钱递到他面前，语气理所当然。
叶知秋的眉头拧成了结。
满脸慌乱的叶知秋往他怀里塞了一把花后，扯着他的手，就往外拖。
“叶师长。”沈青山的声音很轻，“这样，你满意了吗？”
却是叶知秋说：“青山，我欠了长林一辈子名分，现在他去世，我应该还给他了。”
沈青山一抬头，就看到了周长林的父亲，周叔。
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叶家那间潮湿的杂物房。
她快步走到周长林身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眉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望她。
沈青山的眼穿过众人，看向屋内摆放在窗户纱帘旁的那台进口钢琴。
但他身后的周叔，眼底却满是不甘。
“还想冒充大学生，真是为了进城不择手段啊。”
他踌躇许久，欲言又止半天。
“一个只配洗恭桶的下贱骨头，也敢跟我儿子抢做大学生，我废了你的手。”
军区大院里的一个独栋小洋楼，门口站着卫兵。
挂断电话，沈青山转身往叶家走。
“你刚来京市，也不认路，让小顾今天陪你去，顺便帮你提提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