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备用电源只维持应急照明,惨白的灯管把走廊照出一种末日感。
\”妈妈……\”他打了个奶声奶气的哈欠,\”到了吗?\”
晚餐开始后,团团被安排坐在我旁边的儿童椅上,霍深屿坐在对面。
\”妈妈好看!\”团团坐在床上拍手。
沉默。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对!叔叔眼睛好看!\”团团从善如流,还拍了两下小巴掌。
三十斤的小肉团子挂在了他一米八九的身体上。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的肩窝。
信息精准到连值班护士都愣了一下。
星形的、银质的、我妈留给我的那枚耳钉。
幼儿园放学。
\”来干嘛?\”老爷子问,语气不善。
\”……\”
\”霍深屿。\”
\”每天都来。\”
\”我知道。\”霍深屿说。
他的目光焊在我脸上,一寸都不肯移开。
\”裴家。\”
\”你听到了那句话,以为我心里有别人,所以你跑了。\”
\”裴知意。\”
团团被推进处置室之后,走廊安静下来。
我笑着跟王老师说画画真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张画收进了我的包里。
【裴知意你清醒一点。这是你儿子他爹。关系够乱了,别再添柴了。】
\”真的。走,快走。\”
霍深屿站在门口。
语音内容只有四个字:\”我要疯了。\”
送团团进教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几个老师紧张地整理仪容,园长亲自从办公室小跑出来。
他的眼眶,在那一刻终于红了。
或者说,他的手指在我腰侧收紧了一度,然后才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
一米八九的身高,西裤的膝盖压上走廊的瓷砖地面。他蹲在团团面前,目光降到跟小孩平视的高度。
然后周叔走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心里有人。
他没穿外套。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深色的裤子,好像是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什么就穿上的。头发没有打理,有几缕支起来,衬得整张脸的线条格外凛冽。
\”为什么?\”
里面什么都有。
\”老爷子,三年前的事是我的过错。知意替我瞒了三年,委屈了她也委屈了孩子。我来认这个责任。\”
会后,众人散去,我最后一个收拾资料。
饭后,齐月华拉着我到阳台说话,不经意间问:\”团团的父亲呢?\”
\”你妈妈也在。\”他朝我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知道。\”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裴知意。\”他叫我名字。
我想:那就算了吧。不知道更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心全是汗。
我去接团团,发现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了十分钟了。
霍深屿蹲了下来。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
力道大到我整个人被带进一个热源里。
十米开外,一个男人正侧身站在接机栏杆旁边,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说话。
回国这件事,不是我想的。
\”你带着一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孩子回来了。你三年前离开的日期跟她消失的日期一模一样。你的耳钉只剩右耳一只——左耳的这只,在我手里躺了三年。\”
不是哭。是一千多个夜晚的失眠和今夜的真相同时碾过去的痕迹。
报纸放下来了。
跟那晚发生的所有事一样——追不回来,也不敢追。
\”你是打算让我在你家门口站到天亮?\”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低沉而清晰。
我顿了一下。
齐敏\”啧啧\”了两声,眼珠子转得飞快:\”三岁?那不是三年前……哎你三年前离开得好突然啊,圈里好多人都在猜——\”
裴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然后他笑了。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目光移到团团身上。
\”彼此彼此。\”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谁都欠你八百万的表情。\”
\”眼泪都到下巴了。\”
不是响了一声——是连续响了三声。间隔很短,按的人不耐烦。
\”叔叔?你来找妈妈?\”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三年的空白和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压缩成的一个动作。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热度和微微的颤抖,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
霍深屿端着酒杯走过来。
霍深屿走进来。
我攥着包带,和他隔着整条走廊对视了不到两秒。
我把手机扣过去。
\”不介绍了,我心里有人了。\”
团团坐在儿童椅上,两只小手趴在桌沿,眼睛亮得能发光。
他把程砚的年终奖扣了一半。
他乖乖地挖蒸蛋。
白色衬衫的袖子推到手肘以上,领口的扣子散着,领带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两天后我订了机票。
\”……晚点买。\”
裴老爷子发难了。
然而我还没过完,电梯停了。
我转身往角落走,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待到结束就闪人。
团团歪了歪头:\”什么是乱说话?\”
\”注意忌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