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迟到我已经走过长夜，开了铺面，见过许多女子从门槛外低头进来，又挺直背出去。
谢临序撑伞进来，肩上落雪，身后跟着谢家管事。
青竹从门后探出头，「姑娘，他真会退吗？」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街对面，身后小厮提着药包。
沈知柔猛地看向父亲。
我看着纸灰落进铜盆。
「是你有人替你认族亲好了，还是有人替你管账好了，还是你和谢明珩吵架后，有地方躲好了？」
我蹲下，与她平视。
母亲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丫鬟通报。
铺面在西市背街，不算起眼，门前有两株老槐，风一吹，枯叶扫过门槛。
我说：「谢夫人没有冒犯我，她只是说了真话。」
这一世，没人替她写了。
母亲猛地站起，「沈清蘅！」
他穿月白长衫，袖口没有一丝褶皱，眉目清冷，手里握着一柄竹骨伞。
屋里一下静了。
我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时，看见观门前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旁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把药放在柜上，「替母亲取药。」
半个月后，谢家派人来请我。
祖母旧疾确实会在三日后发作。
沈知柔急了，「媒人许是漏说，谢家那样的人家，怎会不懂规矩？」
我停下动作。
新铺面宽敞，后院能晒药，前堂摆了六张候诊椅，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队。
山路湿滑，马车上不去，我扶着青竹一步步往上走，鞋底沾满泥，衣摆被草叶刮出水痕。
我打开食盒。
谢夫人闭上眼，身体晃了晃，没有再拦。
「我拉过。」
那一夜，喜烛烧到天明，他坐在外间看了一夜书。
我忙得饭常常凉透，手腕写方子写到发酸。
祖母看着她，没抽手，也没回应。
沈知柔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那时我以为，人这一生只能被一顶花轿抬去某处，再被一口棺材抬走。
「他会算。」
我端起茶，递给她。
沈知柔看向我，眼里带着怨，「阿蘅，你明知道他会来？」
「老爷，谢家大夫人身边的秦嬷嬷来了，说奉命送些点心给两位姑娘。」
她跟谢临序回了谢家。
长街灯火一盏盏亮起，马车声、人声、摊贩吆喝声交织在一起，药箱带子勒着掌心，疼得踏实。
她记不住人名，分不清亲疏，我提前画了族谱，写了喜好，连哪位婶娘忌讳亡子都标在旁边。
沈知柔呆住，「你说什么？」
谢家退亲的消息，七日后传遍京城。
最后她看向我。
风穿过长街，吹得和离书哗啦作响。
沈知柔也停了哭，抬眼看我。
三月的雨敲在廊檐上，水珠顺着青瓦滴进石缝，溅起一点泥腥味。
谢临序进门，看见我后，眉头只皱了一下。
青竹脸色一沉。
「你会怎么做？」
我替她诊脉，又问了症状，开了药。
她忽然捂住脸，发出压低的哭声。
她呼吸一滞。
谢夫人被丫鬟扶着，气得直喘。
谢夫人被噎住。
我点头，「你回去告诉姐姐，我住得惯，比沈府住得惯。」
她转向我，声音压低，「你是不是怕谢家规矩重？别怕，有我在，我护着你。」
厅里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泛起一点刺。
我必须把不嫁变成一件有利于沈家的事。
谢家的消息，还是会飘进耳朵。
他沉默片刻，「家母若有言语冒犯，我代她赔礼。」
她眼神闪开。
「姐姐，我只是不要了。」
玄慈道姑收针时，看了我一眼，「二姑娘心细，若愿来观中住些时日，也能跟着学些药理，强过困在屋里胡思乱想。」
弟妹两个字落下，沈知柔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那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前世这种时候，她一定会哭着看向我。
这事是青竹从下山采买的婆子嘴里听来的。
青竹说，夫人珍惜姐妹情，收了许多年。
我喉头发紧，手指贴在祖母掌心，压住那股往上涌的酸。
他被这句话刺中，眼底终于裂开一点。
她若活着，也许不会任我在谢家受那么多委屈。
我诊脉，问症，开方。
父亲看向我，「谢家说，长房谢临序愿等半年。」
她当夜砸了半屋瓷器。
女医馆开在秋末。
她没有接茶。
母亲手里的庚帖滑落半张，「你说什么？」
我系好披风，跨出门槛。
【第十一章】
谢临序眼神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