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舟那边三千确实太少了，这不是坑人吗。”
第二天我去了舅舅陈斌的厂里。
“妈，我给他们发过消息，没人回。”
舅舅又说：“那你这暑假干嘛？要不就搁我这儿干，我给你按正式工算，一个月四千。”
“嗯，”我点头，“他们都去了一个月薪七千的厂。”
他也是第一个报名林雪那个厂的。
陈涛，未读。
就在厂门口的川菜馆，点了四个菜，两瓶可乐。
“有几个被打伤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大意是说她错了，她不该为了钱出卖同学的信任，希望我能原谅她。
“位置确定了。在隔壁省的一个镇上。我们已经联合当地警方，准备今晚行动。”
现在听不见了。
已经有二十多个人报名了。
“在看守所。”我顿了顿，“她收了全班三十多万的保证金，全转到了自己卡上。诈骗团伙那边只收到了几万块，剩下的都在她手里。”
李强跟了一句：“那岂不是比李俊舟她们那个厂强一百倍？”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喇叭声。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而且人家说了，不收任何费用，到地方有人接。”
舅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七千？给临时工开七千？那是招工还是招爹呢？”
他是我的好朋友，从高一就是同桌。
陈涛倒是主动联系了我几次，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说想当面跟我道歉。
“李俊舟，我的手机被他们拿走了，里面有我一年的照片。”
“也许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大家好好打工，”我说，“她就是想要赚这笔钱。”
车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眼皮发红。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道理谁都懂，但真到了事上，很多人就是扛不住那个诱惑。
陈涛：“说实话，三千块还不如在家躺着，出去打工图啥啊。”
“这次一定能。”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冒出来。
我笑着点头。
王浩：“哈哈哈也是，毕竟人家只有三千块，我们让人家心里不平衡就不好了。”
“李俊舟，你们班群里在骂我？”
车窗里映着同学们的笑脸。
我没有回去，让舅舅帮我请了假。
一条接一条，全是在质问我的。
闪躲的、心虚的、又带着一点“我也没办法”的眼神。
我回了个大拇指。
“哟，李俊舟？”林雪摘了墨镜，上下打量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班的工资都发了吧？”
王浩突然又艾特了我：“@李俊舟，你那个厂有安家费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三千块能发工资就不错了，还要啥安家费。”
王浩发了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里全是兴奋：“兄弟们，我跟你们说，我刚才跟那个HR联系了，他说到了先安排我们吃饭，吃的是自助餐！自助餐你们懂吗？”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月薪七千的，照样包吃包住。”
“对，今天下午去派出所报的。他们觉得不对劲，问了一圈，发现班上三十多个孩子，一个都联系不上。”
“李俊舟，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我们已经确认了，林雪说的那个工厂是虚构的，招聘信息是诈骗团伙伪造的。目前可以确定，他们三十八个人全部被骗入了一个传销窝点。”
“我舅舅的是正规企业，网上都查得到的。我没有收取一分利润。”
我脑子嗡的一声。
果然，到了晚上，班长陈涛在群里搞了个接龙。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陈涛说全班都去林雪那边，我一个人不去不太好。”
顺不顺利的，等他们进厂就知道了。
四个字砸在我耳朵里，像四根钉子。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同学们转头开始骂我：“李俊舟，你帮你舅舅吃回扣的吧？”
我打电话给舅舅。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也许是他们那边的规定更严吧。
可能是在忙吧。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我放下筷子打字：“慢点说，什么坑？”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巷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上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累是累了点，但挺充实的。
肖群截图发给我看，语气得意：“怎么样，效率高吧？”
“警方成功解救被困传销窝点人员38名，其中一人跳楼逃生致双腿骨折，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我翻了翻班群，出发那天林雪发的最后一张照片。
林雪说：“那个七千的厂也正规啊，再说了，他是你舅舅，吃没吃回扣我们哪知道啊！”
林雪甩了一张截图进群，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高薪直聘，月薪7000+，包吃包住，无需经验，当天入职。”
“你说她图什么呢？为了这点钱，一辈子都毁了。”
肖群站到我旁边，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到了第三天，我又给孙浩发了一条消息：“咋样啊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孙浩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了，发了一条让我最难受的消息。
我气炸了，“首先，我只是在班上提一嘴，没有强制报名，其次，你们爱去哪去哪，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肖群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回去领钱。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敬未来。”
那个笑容在我脑子里炸开，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能找到他们吗？”
我想起孙浩看我的那个眼神。
这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孙浩，”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如果你当时告诉我，我完全可以报警，这些人就不用遭这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