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锣鼓声响起,花轿晃晃悠悠地朝陈家去了。
我穿着大红嫁衣,被母亲牵着送出闺房。
想起她磕瓜子磕得满嘴角都是壳的样子,想起她说“用眼睛看”时理直气壮的语气,想起她低着头认真听他讲诗的侧脸,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
再后来就更直接了,说是路过,顺道带了一盒点心。
陈砚舟引着我沿湖边小径慢慢走。
“宋姑娘还真是难请。”
我却满脑子只想着让各自回到正轨——萧煜娶阿沅,我嫁旁人,各不相干。
他笑了:“那很好。”
二人就这么聊起来,从诗文游记,到市井趣闻。
这人说话有意思,不端架子,也不刻意讨好,就是让人觉着舒服。
两人化名“南枝”和“慕白”,在信里谈诗论道、说山川风月,说得投契,生了情愫。
这回我却一口答应下来,把他们惊得面面相觑。
后来他又约了阿沅几次,每次都叮嘱“别带别人”。
阿沅哭了一场,但很快就释然了。
“他不过是个小小编修之子!我是太子,我可以给你——”
梅林还没到花期,枝头光秃秃的,但胜在清静。
他们走后,我问阿沅:“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解释?”
有一回他带了一兜枇杷,说是自家院子里结的。
她果然同他想象中一样温婉动人。
皇后知道后气得不轻,将萧煜叫去又狠狠训了一顿,最终还是允了。
阿沅微微一怔,轻声问:“殿下,您没事吧?”
阿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垮了下来,坐到我对面,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折。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狠话。
“殿下他……怎么会这样?”阿沅攥着帕子,声音发颤,“我们明明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可他心里清楚,那两个字他是咬着牙说的。
萧煜沉默了。
我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寻常人家,嫁过去了,日子总是能过的。
这句话,和前世他对我说的,分毫不差。
又等了许久,终于有了动静——阿沅约他踏青,却非要带着宋昭昭一起。
前世这时候,她早该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了。
他从袖中抽出帕子,不紧不慢地将桌面擦了擦,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手滑。
“无妨。”萧煜收回手,语气平淡。
偏又担心对方不合心意,便想让我出面替她探探虚实,她扮作丫鬟跟在一旁。
“殿下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殿下,”我轻轻挣开,“我的确喜欢过你。”
他愈发看不懂了。
“你这个人,”有一回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明明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偏又记得住这些冷僻的东西,真是奇了。”
“不认得。”他搁下帕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听说过,陈家门第清寒,陈砚舟本人也并无甚才名。宋姑娘倒是……不挑。”
那日后,陈砚舟便开始上门。
起身回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临走时那个眼神。
“可你前世明明对我——”
“你到底想怎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嫁给他,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
陈砚舟像是听到了这话似的,来得更勤了。
父亲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很快收回神色,声音低沉清冽。
他似乎被我的淡然刺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来:“你倒是沉得住气。”
雅间里,他已经盘算好了。
尤其当阿沅笑着说出,她还约了那人的时候。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但不到片刻又摇头:“可我还是怕……”
是个周全人。
“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必多礼。”
她低着头,绞着帕子:“那是欺君之罪……再说了,皇后娘娘喜欢的是你,说你有趣。”
他认定是我蓄意顶替、偷走他与阿沅的缘分,是我费尽心机攀附皇权、欺骗他的情意。
“昭昭?”阿沅在我面前摆了摆手,“你想什么呢?”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冷意,有执念,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东西。
前世我坐在这间屋子里,萧煜问我“姑娘怎么看李青的诗”,我说“用眼睛看”。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烛火燃尽,侍女进来添了一回,我才发觉夜已经深了。
“正是在下。”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眼下乌青,头发有些乱,看着我的眼神也和昨晚不太一样。
“人家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心了。”
萧煜松了口气。
“我是说,你心里愿意吗?”母亲难得认真地看着我,“前阵子你什么都不挑,我跟阿沅她娘说起,她说是我催的太急了。我怕……怕你委屈了自己……”
林间有条石子小路,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
我瞪了他一眼,耳根有些发热。
我看着她,有些恍惚。
他想了想,笑着说:“她说,你为人最是率性坦荡,从来不装。”
母亲愣了一下:“你不好好看看?”
说完,转身离去。
婚期如期而至。
“阿沅。”我把信还给她,斟酌着开口,“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见他比较好。”
“走吧。”他伸出手。
向他行了个礼,便远远躲开,一声不吭。
他等着看她的反应。
我朝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我和陈砚舟的感情说不上轰轰烈烈,但像小火慢炖的汤,温温吞吞地,越来越浓。
阿沅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笑着圆场道:“殿下莫怪,其实今日我还约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