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周法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他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
周法官看了一眼记录。
\”三年多。从两个孩子六岁开始。\”
三千米只累肌肉,这个累骨头。
他给大儿子取名霁安——雨过天晴,岁月平安。
周法官点了一下头。
皮包搁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你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我方当事人承认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但关于子女抚养权问题,我方认为不应仅以过错一方的行为作为唯一判定标准。原告方在经济条件——\”
\”法官。\”裴霁安的声音响起来。
录音里短暂安静了两秒。
我蹲在走廊靠墙的位置,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发酸。像刚跑完三千米。
那个杯子我也认得。白底蓝字,上面印着\”BEST MOM\”。
从10月到1月,将近二十个。
她低头看她的大孙子。
\”一、准予原告裴时衡与被告沈琢瑜解除婚姻关系。\”
然后是裴时衡。
周法官的声音不大,但裴时衡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周法官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录音里的哭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被生生按灭了。
后来它被一个穿着我拖鞋的陌生女人拿在手里。
周法官看向他。
\”还有就是——她情绪不太好,有时候会……会当着孩子的面摔东西,大喊大叫的。\”
\”裴时衡。\”周法官提高了半个声调。\”坐直。\”
裴霁安看着我。
裴霁宁没有看他爸。
将近二十个。
他从另一个裤袋里掏出了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家事法庭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是灰白色的,把手上一层铜锈,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是突然白的——像一盏灯被拉掉了开关。她的嘴唇颤了一下,两只手搓在一起,指头绞成了麻花。
\”你们愿意跟谁?\”
他一直看着法官。
血色从嘴唇开始褪,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耳根都变成了灰白色。
\”我也有话要说。\”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头发扎在我的脖子上,温的。
\”这是什么?\”周法官问。
\”到了到了,刚停好车。你吃了吗?\”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拎着这个包,站在裴家老宅的门厅里,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三遍。
\”妈——\”
裴霁安坐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和大人开会时的姿势差不多。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这是她的\”战袍\”。从我嫁进裴家第一天起,她出席所有正式场合都是这身行头。
\”我哥说的都是真的。\”
比哥哥矮半个头,圆脸,眼圈已经红透了,睫毛上挂着一颗泪珠。但他把那颗泪使劲眨回去了,嘴唇绷得紧紧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点。
法庭里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声响——书记员的键盘敲得更快了,敲击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噼里啪啦的。
王薇的脸色像吃了一颗苦胆。
两个男孩走进来。
书记员朝门口招了招手。
我整个人好像被人从椅子上提起来,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她在灰白色的走廊尽头出现的时候,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裴时衡的姐姐裴媛,一个是我叫不出名字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应该是裴家另请的律师。
裴霁宁一头撞进我怀里。
很简单的画。三个人手拉手。中间的长头发,是妈妈。两边两个短头发,一高一矮,是哥哥和弟弟。
\”所以我得先攒够。\”
李群的腿软了。
法官看向我九岁的双胞胎。
裴时衡坐在那里,终于把目光转向两个孩子。他的表情松弛、得体,嘴角甚至带着一弧极浅的弧度——他在\”演\”一个好父亲。
周法官,四十出头,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以前我在网上搜过他——家事庭审判长,从业十四年,口碑不差。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给我看。
裴时衡在原告席上坐得笔直,两手交叠搁在桌上,面无表情。
\”根据相关规定,未经对方同意而私自录制的视听资料,其证据资格需要严格审查。更何况——\”她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裴霁安,\”更何况这些录音的实施者是两名年仅九岁的未成年人。我方有合理理由怀疑,这些录音行为是被告沈琢瑜在幕后指导甚至直接操纵的结果。\”
\”我是当事人的母亲。\”
女人的声音又传来:\”那孩子呢?\”
裴霁安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为了有一天,能在法庭上替他妈妈说话。
\”哎,那个……她呢?\”
\”嗯?\”
每一条前面都标了日期,用尺子画了下划线。
裴霁宁又看了我一眼。
\”你笑了。\”
那双拖鞋是我在宜家买的。特价品,二十九块九。因为裴霁宁说\”妈妈你看那个兔子好可爱\”,所以我买了。
\”你别哭。\”
\”你还在记?\”
裴时衡从男厕所的方向出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了,脸上的颜色在惨白和潮红之间来回跳。
\”你说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阳涂成了黄色,旁边有几条弯弯曲曲的光线——是那种小孩子才会画的、用力过猛的、灿烂到夸张的光。
\”6月15日。妈妈今天笑了。真的笑了。\”
什么通讯联络?
李群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裴先生,这——这真的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