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像是一个月没好好吃过饭睡过觉。
发票还夹在缝隙里。
“你看朋友圈了吗？江成和任乔乔怎么回事！”
相爱五年，结婚半年。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我，迟疑了半晌，还是试探着开口：
“乔乔是我的徒弟，你也算是她的师娘，大度一些是应该的。”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字。
“你说的是‘会护她一生一世’，你说的是‘会爱她一辈子’，你说了很多，但你没有说‘我愿意娶她为妻’。”
我说：“你为她破例了17次领证，18次放我鸽子，无数次半路扔下我。”
“江成，你知道吗，昨天我给任乔乔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没想到我先开口，讪讪地点头：
他愣了愣，小声说：“吃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但你忘了，在法律上，我们不算是夫妻。”
江成的未接来电：47个。
“我去找家酒店。明天再来。”
“江成。”我打断他，“你还是不懂。”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可看到发票上的时间，半小时前。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笑道：
可任乔乔来了后，说这样平易近人，更讨委托人喜欢。
“去吧，路上小心。”
我捧着相册，看了很久。
结婚半年，这样的戏码，演了17次。
“那来得及。”
“这三个月，”他开口，声音发颤，“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挂断电话，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犹豫。
“戴高乐。”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你有没有都不重要了。”我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不在乎了。”
“江成，你回去吧。”
我轻轻笑了笑。
“今天是我求婚的日子，她答应了，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我突然想起江成跟我说过的话。
又过了一个月。
【老婆，乔乔在医院离不了人，今天恐怕赶不上领证了。】
他连外套都没放，走进卧室，语气里带着点慌张。
“江成，这不是爱。”
看着这条信息，我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过去半年，他说了9次下周，13次一定，16次放心。
江成闻言一愣，像是对我今天这平静的态度有点意外。
婚礼办了半年，领证第17次推迟。
两条，接连而至。
“你们结婚才半年，她就敢这么嘚瑟？江成脑子有病吧？”
“你没说要娶我。”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夏，我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跟拍我都已经找好了，定金都付了。”
我愣了一下。
最后，我关掉了对话框。
是我们婚礼那天的合照。
但片刻后还是换上衣服往外走：
“感谢师父一下午陪在我的身边，作为回报，明天请师傅去看演唱会。”
我语气平静。
这段感情，其实我早该放下了。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这顺手的礼物，也早已在暗中被标记好了价格。
“你上去吧。”他突然说，“太冷了，别冻着。”
并定了两天后飞往巴黎的机票。
没想到，他还记得。
“这次，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了？”
Pierre是律所的合伙人，也是我现在的直属上司。
“门后的照片呢？”
“林夏，”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这样，我们办了婚礼，我们相爱五年，你不能说走就走。”
“因为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你的人了。领不领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中午说过要回家的江成，是不会回来了。
“林夏，”他喘着粗气，“你回来，我们谈谈。”
他的背影僵住了。
“江成，你的例外，从来都不是我。”
“我们也找个吧，你不是最喜欢这些仪式感吗？”
我还没回复，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他似乎想起什么：“差点忘了你还要出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往后的每一次，只要我们约好去领证，任乔乔总会准时出各种状况。
“那你为什么不去领证？”
我想了想，问：“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
我刚想告诉他，不用了，我们之间，没必要领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想起半年前的婚礼。
背景是满堂宾客，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他裹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束花。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混着面汤，他却不自知，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