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就笑出了声。
再次来的时候，邻居大妈端了杯水出来。
客厅里，我妈手足无措地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怯怯的：
“那明天我送他们去车站。对了，包厢你帮我订了没？明天要用。”
沈昱屏住呼吸。
岳父岳母的电话，他每个月打一次。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父母两个成年人，又不傻，走不丢。林叔叔他们刚从国外回来——”
“沈昱。”齐也看着他，“签了吧。别让我们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身后形影不离地跟着林送秋。
然后他说：“……包厢的事，你先帮我弄一下！”
我给丈夫打电话，让他去车站接人：
“没有？”沈昱打断他，“那你就去死啊！河就在前面，去跳啊，你死了，齐也就不用被你拖累了。你敢吗？”
什么体面，什么面子，什么沈总的威严——在以为妻子跳河的那一刻，全碎了。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她赌气了回了老家半个月。
已经一个小时了，没有未接，也没有消息。
“不认得我？”我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这寿宴花的钱，有我的份？”
这次他们怕我不同意他们过来，等上了车才通知我。
拖着行李箱，穿着风衣，头发剪短了。
直到她真的不在了，他才发现——她从来没有任性过。
夏天扛来的西瓜，他嫌不干净，转身扔了。
推开卧室门，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等我要去抢她手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起岳父那双粗糙的手，想起老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想起齐也看他的眼神。
一个牛皮纸袋。
他喉咙滚了滚，“不用了。”
林家人收到法院传票那天，林送秋打来最后一个电话。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新闻。
律师没有回答，通讯因信号差断了。
“小也，看到我信息了吗？”
“不，要的！”林送秋声音很柔，带着那种他曾经觉得娇憨、如今却莫名刺耳的甜。
原来，那对“吸血鬼父母”，只剩下她一个孩子了。
“爸！”我拼命把我爸往起拉，“你起来，别跪他，你不欠他的！”
自己和妻子一路走来，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家业，她陪他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身体不好还能环球旅行？”
直到看到卧室门开着，她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村子在雾气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婚，我不可能离。”
林送秋的画展开幕，他忙前忙后。
我是因为早年和浦江阁一位高管合作过花艺项目，对方破例给了一张会员卡。
他唯一在乎的，是齐也能不能满意？
林家元气大伤，几乎一夜返贫。
他不禁皱了皱眉。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结婚以后，她爸妈隔三差五地来，今天特产明天看病，搞得家里乌烟瘴气。
要不是他在门口闹那一出，他和齐也也不会闹成这样。
一个是真的急用，却不敢开口。
不过是一群披着教养外衣的蚂蟥，吸干了他对婚姻所有的热情。
“把钱还你？”沈昱的声音困惑，“她跟你借钱了？”
“小也，你跑哪去了？家里没人，打你电话一直占线。”
他瞥了一眼，是新闻推送：
扶着我爸，一步一步走出了人群。
林送秋随口说想泡温泉，他当日就订了机票。
一向忙碌的他，为此推掉了两个会议。
从来没有走到离婚协议这一步。
他想起那天，齐也说她爸要动手术，急用十万块。
想了想，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她朋友的号码。
转头却去了机场，接了刚从巴黎旅游回来的白月光的教授双亲。
可就是这双手，此刻竟在发抖。
“你这些年对我特殊照顾，生日陪我过，画展替我张罗，连我爸妈的房子都是你买的。谁看不出我们俩彼此有意思？你就别装了！”
身为她的丈夫，这样的事实在讽刺。
连续打了十几通，都是那个机械的女声。
他忽然想起，齐也以前总是秒回他的消息。哪怕他在陪林送秋，哪怕他敷衍了事，她都会回。
他知道，诉讼离婚一审不一定判离，可以拖上一年半载。
从那时开始，她再也没有提过弟弟。
林送秋的父母来海城玩，他全程陪同。
回来眼睛是肿的。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好像被抽空了。
林国良脸色一变。
我抬头，这才看见浦江阁正门上挂着红色横幅：
把爸妈从救助站接回家，我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转过头，沈昱从里面跑出来。
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冷笑一声，把协议书扔回桌上。
“不会的！”
我拨开人群冲进去，看到我爸蜷缩在台阶下面的角落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然后开口解释：
沈昱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被警察拦住。
“你回来了，我——”